第363章 离间

这一句话直接把陈良问了个措手不及，表情顿时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谢云帆竟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直接点出他来。
不过愣神只是一瞬他，他很快反应过来吗，面前的可是摄政王大人，若是一个答不好，别说什么丝绸大会了，他们陈家这辈子都别想再跻身上流。
他连忙躬身，敬敬地答道：“回摄政王大人，小人乃荆州云锦坊陈氏三子陈良。因见大人气度非凡、仪态威严，与常人迥异，不免多瞻仰了两眼。不想竟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这一番话说的极致恭维，谢云帆听罢，唇角微微一勾，轻轻摇了摇折扇：“原来如此。那你倒说说，可看出本官与常人有何不同了？莫非本官脑袋上比别人多长了一颗不成？”
众人哄笑出声，陈良也干巴巴地赔笑道：“摄政王大人说笑了，大人天日之表，令我一时看出了神……”
然而此言一出，殿中却顿时安静下来。陈良猛然反应过来，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抬手便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草民一时糊涂说了胡话，自罚掌嘴！望大人恕罪！”
天日之表只能用在天子身上，谢云帆如今虽贵为摄政王，却是先帝的托孤大臣，绝不能被冠上改朝篡位的名声，陈良此话可确实是犯了大错了。
谢云帆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行了，无心之失，念你初次犯错，长点记性，以后莫要再提。”
陈良慌忙点头：“草民知道了！”
短暂的交锋中，谢云帆却不免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做出私藏五百精兵的人会是怎样的聪明，没想到却是个草包，不中看也不中用。
被他这般当众拎出来敲打了一番，陈良算是彻底老实了。而经此一遭，在场其余人也都暗自警醒起来，没人再敢窥视主位上的摄政王大人，毕竟陈良就是稍有不慎，差点脑袋搬家。
谢云帆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对身侧的执事官淡淡道：“既然在座的诸位都已准备妥当，那便开始吧。先从谁家的来？”
众人心中皆是有些惊奇，这等大会怎么也要安排些许歌舞，场子闹起来了之后再赏布，可这摄政王大人竟然直接就开始了，连点前戏都没有，不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摄政王大人都发了话，他们自然没有推诿的余地。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位从扬州来的掌柜率先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匹锦缎，躬身道：“在下扬州锦霞坊管事，敝坊最拿手的是织金妆花缎，今日特带来请摄政王大人品鉴。”
谢云帆着人拿上来，目光在那匹锦缎上扫了一遍，摸都没摸一下，便开了口。
“这丝不行，至少压了一年，不是新丝织出来的，外面泛着一层油光，不是新丝的润泽，下一个。”
众人一听，心中不由都一惊，原来这位摄政王大人竟是当真懂布的！
这自然是月瑶的功劳。
自打定下这丝绸大会的章程之后，他便以不懂布匹，怕惹人耻笑为由，将月瑶扣在府衙里，请她教授布匹的门道。
他早些年卧病在床时，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这些关于织造染色的杂书也是读过的。
虽说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与月瑶多些时间相处，但真正接触下来，竟发现确实有些许多东西他从前并不知晓，也开始认真学起来。
月瑶被他捧着夸到了天上，高兴极了，日日都往刺史府跑，做老师的比他这个做学生的还上心，似乎是非要把他教会不可。
这点东西，他一日便能背得滚瓜烂熟，可硬生生地装作愚钝的样子，叫月瑶教了十日。
如今想起，他唇角仍是止不住地笑意。
但在场的诸位就没有这般好心情了。方才站出来的扬州锦霞坊，本就是一家大商号的分铺，此番打头阵乃是奉了主家之命，目的是投石问路，试探一下谢云帆的深浅。
没想到这一试竟深不可测，再也不敢小瞧他。
接下来又有几家先后献上了自家带来的料子。谢云帆只打眼一扫，便能精准地道出其中的优劣所在。
几家过后，他先不耐烦了，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了几分厌倦：“诸位都是行业中的翘楚，什么样的布料是好的，你们心中比我更清楚。若是手里还是这等残次品，便都回去吧，不必拿来浪费我的时辰了。”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想来碰碰运气的小门小户便都讪讪地往后退了退。他们自知自家布料难以被选中，本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来试试水，如今见这位钦差大人眼光如此毒辣，便纷纷摇头叹气，黯然退出了会场。
一番淘汰过后，最终只剩下五家的布料，全是江南大家族。这五家的当家人皆是底气十足，挺直了腰杆，拱手请谢云帆移步品鉴。
谢云帆一一细看了过去，这五家的料子各有千秋，品色皆是上乘，若是平心而论，哪一家都有足以服众的长处。
他仔细观察了半晌，还上手摸了摸料子的粗细，才缓缓开口，逐一点评道：“若论恢弘大气、端庄华贵，白家与陈家两家的料子，最能衬得起皇家的气度。不过其余几家也并非没有过人之处。柳家的料子，做工精细，一针一线都见真功夫，虽说花样并不繁复，但胜在工整扎实，也是极难得的佳品。至于齐家和魏家，也各有各的长处，不必妄自菲薄。”
众人一头雾水，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问道：“谢大人，这依您所言，第一名，究竟是哪一家呀？”
谢云帆道：“急什么？丝绸大会足有五日，若是在这头一日便分出了胜负，接下来的四日岂不是毫无乐趣可言？如今这五匹料子，是我从数十家中精挑细选出来、远远领先于其余诸家的上品。也该让同行们好生观摩观摩，长长见识。待到最后一日的最后一场，我自有定论。”
他合上扇子，环视众人：“至于诸位，这几日不妨先在宋州城里四处转转。宋州城虽不大，可玩可逛的地方，倒也不少。”
这一番话，在场人的脸色都是微微色变。他们原以为今日便能尘埃落定，谁知这位摄政王大人竟吊着他们的胃口，偏要拖到最后一日才揭晓。这简直是熬鹰
大会散场之后，五家人之间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便冷了下来。大会开始之前，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互通有无，探探口风，可如今互为对手，氛围立刻变了。
尤其是陈家与白家，其余三家谢云帆不过是泛泛夸了几句，唯独他们两家的料子，谢云帆亲口说出了适合皇家，几乎已经判定了最终的人选。
谢云帆冷眼看着他们互相猜忌的神色，不由微微勾起唇角。
好戏这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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