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三清
[水之权柄·至]非常强大，在此前终战的清算时，江起就亲自印证了这一点。
[水之权柄・至] 掌维度本源，一念可灭近仙，一刷可涤星河。
水中永存、万物归水、水鉴诸天，每一个权能拿出来，都足以让他在仙级中立于不败之地。
但综合衡量两个能力，江起认为还是[我之法相]的潜力更高。
因为[水之权柄・至]是洛圭和水之径赋予的，依附于洛圭和水之径本身，上限从一开始就被锁死了，水之径的尽头，就是权柄的尽头。
但[我之法相]却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根基。
“水之权柄让我成为仙。”，江起自语，“但[我之法相]，才能让我成为我。”
他闭上眼。
下一瞬，他动用了[我执如山].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把这个能力运用到极致，进行阶段性的使用，一个目标完成了，再制定下一个目标，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比如先锁定“成为创世级”，完成后再锁定“修复水之径”，最后再锁定“成就道主”，这样既安全，又稳妥，还能在每一个阶段获得正向反馈，不至于被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压垮。
但江起直接将目标锁定为了终极。
因为——
阶段性目标，是留着退路的。
阶段性目标，是会发生偏移的。
每一次重新锁定，都是一次对自我意志的重新校准。
在这个过程中，变量太多了，情感的扰动、外力的干扰、时间的消磨、自我想法的改变，都可能让下一次的锁定产生细微的偏移。
一次偏移或许微不足道，但十次、百次、千次之后呢？
累积的偏差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偏离最初的道路。
多少清官，年轻时两袖清风，不畏强权，敢在天子面前据理力争，可到了晚年，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却开始贪腐、开始弄权、开始结党营私。
是因为他们变了么？
不。
是因为每一个阶段，他们都在告诉自己：这是我应得的。
“我已经做了这么多，收一点不过分吧？”
“我已经站到了这个位置，享一点权力应该的吧？”
“我付出了那么多，轮也该轮到我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每一次阶段性目标的达成，都是一次对自我付出的确认。
而每一次确认，都在悄无声息地滋长一种念头，我配！我值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走到今天！今天之后，我该享受了！
这就是腐化的根源。
不是一蹴而就的堕落，而是千千万万次微小偏移的累积。
勇士屠了恶龙，然后坐在恶龙的宝座上，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像那条龙。
不是因为他们想变成龙，而是因为每往上走一步，他们都在妥协一点点，都在偏移一点点，都在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千百次“就这一次”之后，回头再看，来时路上的人早已面目全非。
多少王朝，开国时颁布的律法字字泣血，可为生民立命。
可到了王朝末年，那些律法却成了压榨百姓的工具。
律法条文从未变过，变的是人，变的是执行者，变的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偏移了初心的后来者。
他们曾经也是立志要为万世开太平的人，可他们在每一个阶段都有新的考量，新的权衡，新的“不得不”。
“朕也不愿加重赋税，但边关吃紧。”
“朕也不愿兴大狱，但朝中有人结党。”
“朕也不愿杀忠臣，但他功高震主。”
每一个决定，单独看，都有道理，都有苦衷，都有“不得不”，可这些“不得不”连在一起，便是一条从明君到暴君的下坡路。
多少高中生，在考上大学之前拼命读书，考上大学之后直接摆烂。
老师告诉他们：“考上大学，随便你玩。”
父母告诉他们：“熬过这三年，以后就轻松了。”
学长告诉他们：“大学就是用来放松的，不逃课、不挂科、不谈恋爱，你等于白上。”
他们信了，因为太累了，因为这一路走来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人在告诉他们同样的话：“再坚持一下，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小学时说，小学一二三四五六年级是最关键的一年，等上了初中就好了。
初中时说，初中一二三年级最关键的一年，等考上高中就好了。
高中时说，高中一二三年级最关键的一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于是他们把“大学”当成了终点。
刚开始，他们只是多睡了一会儿。
“就这一次，今天太困了，明天一定早起。”
刚开始，他们只是逃了一节课。
“就这一次，这节课太水了，下节课肯定认真听。”
刚开始，他们只是抄了一次作业。
“就这一次，昨天社团太忙了，下次一定自己写。”
刚开始，他们只是通宵玩了一次游戏。
“就这一次，才大一，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就这一次”慢慢变成了“就这一周”，“就这一周”慢慢变成了“就这一个月”，“就这一个月”慢慢变成了“就这一个学期”。
等他们回过神来，四年已经过去了。
还有三十五仙，祂们同样如此，祂们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经历过最残酷的终战、最绝望的绝境、最惨烈的抉择？
可成了仙之后呢？
祂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思考如何修复维度，而是立约，立约锁死席位，立约禁止后来者成仙，立约封存历史，立约杜绝一切可能的挑战者。
为虑成功先虑败，未虑超脱而虑堵上后来人的路。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祂们从始至终都是阶段性思考的产物。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和“反馈”打交道，阶段性思考，然后获得阶段性的反馈，这是一种聪明的策略，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因为多数人需要“我完成了”的确认感来喂养自己的意志，坚持建立在不断的获取正反馈之上。
但它也让大多数人永远到不了真正的远方。
因为真正的远方从来不给反馈，你走在通往它的路上，可能一千年、一万年、一个纪元都没有一个结果。
没有里程碑，没有进度条，没有人在终点举着横幅等你。
你只是在走，一直在走，不断地走，走到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根本不存在，目标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可你还得继续走。
顶着万古无尽的孤寂，所有人的不理解，顶着没有任何人见证、没有任何人认可的实验，往前走。
这就是通往终极的路。
江起在将[我执如山]的目标锁定为终极的那一刻，他就主动放弃了所有阶段性的慰藉。
他不可能在达到终极之前获得任何真正的完成感，从今往后，他面前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
这很苦，比任何修行、任何战斗、任何在绝境中求生都要苦，因为前者还有尽头，而这个没有，但这也就是江起与其他存在的区别。
“既然要执，那就执那最大的道果。”
“既然要锁，那就锁那最终的终极。”
除此以外，一切都是过程，一切都是手段，一切都是通往终极的阶梯。
阶段性的成功不是成功，只是还没有失败。
阶段性的终点不是终点，只是还没有走完。
他要的不是“差不多”，不是“已经够强了”，他要的是终极，是尽头，是一切维度的终点，是万古以来从未有人抵达过的那个位置。
不到终极，誓不罢休。
到了终极，也不会罢休，因为终极之后，还有更远的终极。
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水之道，不是元素之道，而是江起之道。
而在目标锁定的那一刻，一座无比沉重的山压在了江起的意识之上，它镇压了一与终极无关的想法，一切与终极相悖的选择。
意识海中，它虽然很小，但已经有了与洛圭分庭抗礼的架势。
与此同时，他的眉宇间也多了一道极淡的竖纹，看起来像是一座山，泛着金蓝色的淡淡光泽。
江起睁开了眼睛，现在，他已经不再去想复活银河系的事情了，成为终极之前，即使复活了银河系，他也护不住它。
整理完能力，江起开始整理战利品。
战利品的清点，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因为在终战中，他杀了太多的人了，保守估计，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生命超过了十亿个。
其中，近仙级的存在也有近万个。
更别说还有围攻银河系的七位近仙级、枯荣主、更生主，以及元素六仙了。
因此，他收获的东西也非常多。
其中，就有十五个道器，一百多件即便是近仙级也十分宝贵的万古之前的遗物，还有一些文明成果，数不清的源器官等。
不过江起将这些东西整理完毕后，并没有急着去融合或使用，因为他现在水之径还没有圆满，贸然去容纳其他维度只会造成本源上的冲突。
他将所有战利品都收起，尤其是十五件道器，珍之又珍好好保存起来，留待以后再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是真正地腾出了手，展开了[我之国度]。
以他自身为中心，一方独立的领域展开。
江起没有在领域内设置什么变化，只是一个空白的、一光年的空间，体宇宙的维度乱流被这个领域推拒在外，时间的流逝被他调整到了他所习惯的速率。
然后，江起终于取出了一座的秘境。
银河系崩坏之后，还有一些秘境残存，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了价值，只有一座秘境让他无法忽视。
那就是蓬莱。
四百年前，他第二次进入蓬莱时，他从秦天君的岛上获得了一个黑色铁片。
黑色铁片是蓬莱内部的地图，一共一百零九个岛，每个岛都标注着岛名，其中有一个着重标注的地方，旁边写着：
“教主留碑之处。”
同时，他当时获得了一段信息：
“......若有后来者睹此图，寻至此地，便可得知，此界存亡之系，彼时之变，便隐于此碑，然知易行难，非道心坚定，修为通玄者不可得知，切记。”
但那个时候他太过弱小，根本不敢深入蓬莱，也没有查看信息的资格。
但现在，他成了仙，终于有资格查看了。
随即，江起按图索骥，来到了蓬莱深处，一座无名峰下。
峰上有一面玉璧，玉璧前，有三个蒲团，当江起靠近玉璧的时候，它忽地亮了起来，然后每个蒲团上都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三道身影气度各殊，却同样承载着压盖万古的道韵。
居中者黄袍白发，面容冲和，是太清道德天尊。
左侧者玉冠霞帔，眉目凌厉，是玉清元始天尊。
右侧者玄袍仗剑，气息桀骜，是上清灵宝天尊。
三道身影盘坐在玉璧，即便他们的面目被遮掩得几不可辨，但仍让江起产生了一种压覆感。
此刻，三道身影交谈，但影像没有声音，或者曾经有，但经过无尽时间的侵蚀，声音的部分早已损毁了。
但到了江起这个层次，声音已经不重要了，他可以直接通过三张嘴的开合和频率，解析出他们交谈的内容来。
道德天尊最先开口，问：
“吾著《道德》五千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近有一疑，盘桓胸中，久不能释。”
“道生一，道从何来？”
灵宝天尊道：“道本无来处，亦无去处，何问之有？”
道德天尊叹道：
“若道无来，则万物何以有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道无来，则生一者谁？若道有来，则来者谁生？吾反复推寻，竟如环之无端，莫知其始。”
元始天尊托着一粒尘。
祂出手一点化，微尘就开始演化世界：
“此尘中世界，自有其天，其地，其众生，其圣凡。”
“彼中智人若问：天地何来？必曰生于太极，太极生于无极。”
“然彼等不知，其无极、太极、天地、众生，只在我掌中一尘。”
祂随手撤去，尘埃中的世界便开始消亡：
“而尘中复有尘，尘中复有界，层层无尽，如此推求，无有穷极，此矛盾不可解，吾亦不知。”
灵宝天尊道：
“弟以为，道之来处，不可问，不可答，若强问，则落入思维之网，故吾常言道无来去。”
江起看着三道虚影，有些疑惑，封存在蓬莱中的真相，竟然是三清在论道？论的是道从何来？也就是体宇宙的宏观维度从何而来？
而下一刻，灵宝天尊便话锋一转：
“此疑终不可解，不如存而不论，西游之后，大劫当复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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