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大渚神话二
接下来的百余年间,大渚宇宙的化生速度明显加快了。
越来越多的神灵诞生。
首先是脱胎于江起的四个法相[龙首鼍身法相]、[蛇颈鱼尾法相]、[青鸾衔珠法相]、[玄龟负碑法相]而生的四个神灵,鼍龙圣祖、沧溟灵母、璇光鸾皇、载道元龟。
祂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诞生的。
鼍龙圣祖诞生在沧渚层东极深海,原初潮汐最狂暴的海域。
祂的身躯庞大无比,龙头鼍身,覆满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一座陆洲大小。
他是四尊法相神中攻击性最强的一尊,自称东极潮主,镇守在沧渚层东极之上。
沧溟灵母诞生于悬河层与沧渚层的交汇处。
祂的身形修长而优雅,上半身是近乎人形的女性躯干,但皮肤覆着细密的银蓝色鳞片,蛇颈极长,可伸可缩,最长时能从沧渚层,跨过悬河层,伸到流云层。
下半身是美人鱼式的,鱼尾巨大,尾鳍展开如一片云海。
祂自称西极育主,居住在沧渚层西极的溟洲母湖中。
璇光鸾皇诞生于沧渚层的南极。
祂青鸾之身通体翠绿,羽翼华美,尾羽长达数万光年,飞行时会拖曳出一道绿色的光带,美不胜收。
喙中衔着一颗浑圆的珠子,珠子是她的本命核心。
珠在则她在,珠碎则她亡。
她偶尔也会化为人形,是一位身披青焰长袍的清冷女子,看起来高傲而孤洁。
祂自称南极净主,镇守在沧渚层南极。
载道元龟诞生在沧渚层北极无尽的黑暗之地。
祂的四肢是四根数百亿光年的巨柱,每一根都踩在玄冰层上,并越过沉渊层,从沧渚层之上冒出来。
祂的身躯就是一座移动的陆地,背上驮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碑,那是祂的伴生先天造化物,名为[无字碑]。
祂自称北极镇主,以自身镇住北极地脉。
四位法相神灵的诞生,让大渚宇宙的格局一下子丰富了许多。
紧随其后诞生的,是云洲百君。
流云层中漂浮着无穷无极的水云洲,每一座足够庞大的水云洲在汇聚了足够的云水精华和创世残能之后,都会孵化出一位云君。
这些云君形态各异,生来便与所在云洲相连,掌云海升沉、云雨雾霭。
数目近百,强弱不一,大多只在自己云洲附近活动,很少远离。
金木火土电五大元素维度的显化神灵,分别在流云层、悬河层、沧渚层的不同区域出现。
再然后诞生的,是金、木、火、土、电、光,六大元素维度的显化神灵。
金神、木神、火神、土神、电神、光神。
祂们虽然各有神通,但实力整体偏弱,跟大渚世界中掌握了核心权柄的大神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原因很简单,大渚宇宙以水为尊,水之径是第一等维度,统领一切,其他元素维度不过是第三等的子径,在这方天地中,先天底蕴就不足。
与此同时,沧渚层的无尽汪洋中,也开始诞生出各种庞大的深海巨兽。
这些巨兽都是江起的血液所化。
江起陨落时,他的血液洒落沧渚层,融入海水之中,在漫长岁月的孕育下,化作了形态各异的巨大生物。
有的生物形如章鱼,触手伸展开来可以缠绕一整座陆洲;有的生物形如不可名状的肉山,密布着无数只眼睛,所过之处,海水被染成诡异的紫色。
有的生物头颅如狮,身躯如鲸,背上驮着无数的宝藏;有的生物如同海蛇,身躯缠绕在渊阳之上,吞光为食。
这些深海巨兽,每一个都庞大到令人窒息,最小的也有数万光年之长,最大的甚至横跨数十亿光年。
它们没有多少智慧,但它们的身躯庞大、生命力顽强,且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即便是神灵,也不愿轻易招惹它们。
大渚宇宙,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
不过这对清霄帝来说,却有些烦恼。
因为随着神灵越来越多,先天造化物的争夺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以前祂可以在大渚七层中随意穿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归墟水君和忆川灵主占据了沉渊层,四位法相神灵各自划定了领地,深海也变得危险起来,他再想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搜刮造化物,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有好几次,他感应到某处有先天造化物出世的气息,但等他赶到时,已经被别的神灵捷足先登了。
这让清霄帝颇为郁闷。
不过祂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
大渚宇宙不可能永远只有祂一个神灵,也不可能永远让祂独占所有资源。
这一日,清霄帝正在悬河层的一条支流旁歇息,忽然感应到下层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清霄帝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股波动太特别了,不带一丝浊气,仿佛天地间最清澈、最干净的气息!
清霄帝愣住了。
“这是——”
他的心跳,在沉寂了百余年后,第一次猛地加速。
女神的波动!
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撕裂空间,直奔波动源头而去。
祂穿过层层水域,越过数座陆洲,最终在一片弥漫着朦胧水汽的海域中停下了脚步。
海域上的水汽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迷雾,渊阳之光透过水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氛围中。
而在水汽的中央,一道纤细而优雅的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清霄帝屏住了呼吸。
祂看到一双纤纤玉手从水汽中伸出,轻轻拨开面前的雾霭。
然后,一张绝美的面容从朦胧中浮现。
祂的五官精致如画,嘴角带着一丝天生便有的笑意,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而悠远,好像能从这里一直看到千万年之后。
祂的肌肤莹润如玉,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祂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长裙,裙摆在水面上轻轻拂动,每一次拂动,都会在身后留下七道极淡的虹彩。
祂从水汽中走出,脚步轻盈如烟。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水汽便自行凝结,化作一朵透明的莲花,托住她纤巧的足尖。
清霄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祂游历几百年,见过云海,见过天河,见过陆洲,见过归墟,祂一直觉得自己所见过的景色,已经是这大渚宇宙中最极致的美。
但直到这一刻,祂才明白,什么叫做美。
新诞生的女神在距离清霄帝数丈之外停下脚步。
她轻轻一笑,施了一礼,动作极尽优雅:
“敢问道友尊号?”
祂的声音如同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清霄帝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尽量让自己显得庄重得体:
“在下清霄帝。”
“清霄帝?”,祂微微一笑,“我刚刚诞生,便感应到了你的气息,你是大渚宇宙第一位诞生的神灵吧?”
“不错。”,清霄帝挺了挺胸膛,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我诞生于创世之后的第一百年,比你早了将近三百年。”
“我诞生之时,清霄天幕因我而开,大渚第一缕天光因我而明。”
“我掌清霄层秩序,为天地立界,为万灵定序。”
“归墟水君、忆川灵主、鼍龙圣祖、沧溟灵母......无一不是在我之后才陆续化生。”
清霄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口气讲了太多,祂止住话头,期待的看向对方:“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女神亮出一枚宝鉴,道:
“我诞生于水鉴之上,往世之水为我铺路,观照之水为我开眼。”
“我叫鉴天圣母。”
“脱胎于父神的[水鉴诸天]与[水中往世]两道权柄,并应大渚世界的因果之道而生,可观诸天万界,上至清霄层,下至母液层,皆在我的观照之中。”
“我有一镜,名为往世镜,众生万物,前世今生、来历跟脚,入我水镜之中,便无所遁形。”
清霄帝闻言一怔,然后道:
“鉴天圣母,好名字!水鉴诸天,一眼观万古,好气魄!”
祂心中大喜,这女神不仅美貌绝伦,权柄更是宏大,执掌因果命运,正与祂这执掌天地的第一神相配。
若能与祂结合,何愁大渚不定?
鉴天圣母问:“你诞生的早,你一定对大渚宇宙很了解吧?”
清霄帝本想谦虚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非常了解,我在大渚游历了三百多年,每一层都去过了,所有奇景我都见到了。”
祂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省略了自己在清浊君那里吃了瘪、在归墟城吃了闭门羹、在忆川灵主面前哭了三天三夜的经历。
然后祂道:
“圣母若有闲暇,不若听我讲一讲这三百年来所见所闻?倒也有些趣事可说。”
“好啊。”,鉴天圣母笑意盈盈,“那就多谢道友了。”
清霄帝没有想到鉴天圣母答应得如此干脆,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祂想起三百年来独自游历的孤寂,拾得宝物无人夸赞,见到奇景无人共赏,遇到困惑无人可问。
而现在,眼前站着一位如此完美的女神,她美丽、强大、气质高雅,权柄宏大,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听自己说话!
清霄帝压下心中的激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的七天,清霄帝与鉴天圣母同游大渚。
祂们一起游历,一起谈笑。
清霄帝向鉴天圣母讲述自己的游历,讲自己捡到的宝物,讲清浊君那没完没了的争吵。
鉴天圣母安静地听着,偶尔看一眼身旁的往世镜,偶尔对着脚下的水面微微一笑。
“那个清浊君。”,鉴天圣母道,“果然是个妙人。”
清霄帝道:“太吵了。”
鉴天圣母轻轻摇头:“清与浊本是一体,却生出了不同的心,以后这大渚之中,有多少事,都要应在这清浊之间。”
清霄帝赞叹道:
“圣母洞若观火,一眼便看穿了清浊之争的本质,我虽游历三百载,论眼界,远不及你这水鉴诸天的权柄,有你在旁指点,我日后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祂说这话时,心中真切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和鉴天圣母在一起,不需要端着帝君的架子,不需要刻意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让他难堪;她看得透一切,却从不居高临下。
她安静地听他说话,偶尔一句点评,便能让他得到抚慰。
这种被人理解、被人陪伴的感觉,太舒服了。
跟鉴天圣母在一起,好舒服啊~
但到第八日,鉴天圣母停了下来。
“清霄帝。”,她说,“我该走了。”
清霄帝愣了一下:“走?你才刚诞生,要去哪里?”
鉴天圣母望向天边,七重彩虹从她身后一路铺展到天际尽头,虹桥横跨,水雾涌动,远处隐约可以听见渊阳沉入海中的声音。
“我要去清霄层与流云层的交界处。”,她说,“那里有一座云台,是鉴天权柄应显之地。”
清霄帝知道再不表白就来不及了。
于是祂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
“鉴天道友,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清霄帝看着祂,认真的说道:
“鉴天道友,我想娶你为妻。”
“我执掌穹盖,代天行序,定立天地之规。”
“你执掌水鉴诸天、水中往世,洞察因果命运,管的是天地的脉络与走向。”
“若你我二人在清霄层共建一座天庭,我坐镇其中,统御万神,维持大渚的运转,你居高临下,体察天地,洞悉万物,岂不美哉?”
“届时你我共掌大渚,你为天后,我为天帝,如何?”
祂说完这番话,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帝君的心意,我知晓了。”,鉴天圣母道,“只大渚初开,万神方生,天地间的因果线尚且杂乱无章,需要有人去梳理。”
“更何况,我刚刚诞生不过八天,对大渚的了解还很有限,对自己的权柄也还在摸索之中。”
“此时谈论婚嫁,为时尚早。”
清霄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无从反驳。
鉴天圣母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语气柔和了几分:
“不过,你的提议,我没有拒绝。”
“待大渚的格局初步稳定,待我对自己的权柄有了更深的掌握,待我们都准备好了,到那时,你若还有这份心意,我们再谈此事,如何?”
清霄帝心中有些难过,但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祂点了点头,勉强道:“好。”
于是,鉴天圣母踏上七彩虹桥。
虹桥载着她,缓缓向流云层升去。
“清霄道友。”,她的声音从虹桥上传下来,“若是想见我,便去流云层与悬河层的交界,那里有一处水镜潭,我将往世镜悬在那里,你只要来到潭边,我便能看见你,也能听到你说话。”
清霄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祂忽然大声道:“鉴天圣母!”
虹桥停了一下。
“等大渚的神都醒了!”,清霄帝道,“我要在清霄层建一座大殿,让所有神都来赴宴,到时候,你也来!”
虹桥没有回应。
但清霄帝分明看见,在鉴天圣母消失的地方,虹彩散开时,有一串极轻的水珠,像笑声一样落了下来。
清霄帝此时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大渚的第一场宴会,一定要办得很大。
第二个念头:大渚之主的位置,他一定要坐上去,然后,隆重的,堂堂正正的,娶鉴天圣母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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