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8 章 生之气息
冥劫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修罗剑已经到了面前。
李乘风没有给他继续蓄积暗影的机会。幽绿色风流贴着剑脊向前推进，先一步吹散矛尖聚拢的黑光。剑锋从冥劫颈侧掠过，在那片被狼爪撕开的皮肉上又留下一道伤口。
冥劫偏头避开，黑死之矛横扫李乘风腰腹。
李乘风脚下风势一折，身体从矛杆上方翻过。落地时胸前断骨受到牵动，他的右脚在石台上停顿了一瞬。
影丝立刻从脚下钻出。
一只手赶在影丝合拢前抓住他的衣袖。
玄无月向后扯动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打出响指。李乘风脚边的时间被截去一小段，那些即将缠住脚踝的影丝忽然慢了下来。他顺势脱身，修罗剑反手扫过，将它们从地面斩断。
冥劫没有追击。
青懿晟已经来到他的左侧。
罗刹刃压得很低，刀锋经过石台时带出一条细长火线。冥劫转动长矛挡向下方，青懿晟却在两件兵器接触前收回刀势，肩膀撞上矛杆，将枪尖顶离地面。
她右手虎口的灰白仍未褪去，手指发力时已经有些迟钝，左手却在同时托住刀背。
罗刹刃沿矛杆向前滑去。
冥劫只剩半截的右手无法握紧长矛，被刀锋逼得连续后退。等他将影丝缠上枪身，青懿晟已经松开刀背，刀尖翻转，刺入他肩腹间那道尚未闭合的伤口。
冥劫闷哼一声。
影丝从伤口里涌出，沿罗刹刃扑向青懿晟手腕。她立即拔刀，身体还没退开，黑死之矛已经从下方抬起。
银色时之剑横在两人之间。
玄无月没有让剑锋触碰黑矛。她只在枪尖经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层减缓时间的银光，随即带着青懿晟退向另一侧。
黑死之矛穿过银光。
速度虽然慢了许多，矛尖周围的死气却没有受到影响。银色光芒一片片暗下去，玄无月持剑的手也随之向下一沉。
“那东西真邪门，连时间也能突破吗？”青懿晟说道。
玄无月看着剑身上出现的黑点。
“上次乘风在东南州见识到的炼狱蠕虫也是，这天空城和炼狱城说是要称霸天下，使的招一个比一个阴暗。”
“呸，这群人面兽心的就是如此。”
青懿晟说完便重新冲向冥劫。罗刹刃上的暗红光芒比先前深了一些，沿着手臂向上延伸，在她颈侧映出几道很淡的纹路。
玄无月没有拦她。
时之剑重新恢复银色，她转过手腕，将下一次响指留在青懿晟能够看见的位置。
三人的攻势没有再停下。
李乘风始终压在冥劫正面。幽绿风流围绕石台旋转，将地上的黑灰与碎晶全部卷起。冥劫的视线被遮住，只能依靠影丝感知脚下震动。
青懿晟则沿着风势不断变换方位。
罗刹刃每次出现，都只斩冥劫无法依靠长矛护住的地方。右膝、断腕、肩甲下方，原本就存在的伤口被一次次扩大，鲜血顺着黑甲流入石台镰纹。
玄无月站在两人身后。
她没有再次停住整片空间。冥劫的影丝刚从阴影里出现，响指便会先一步落下。那些足以改变一场交手的瞬间被她逐一拉长，交给李乘风的修罗剑，或青懿晟的罗刹刃。
冥劫忽然将长矛刺入石台。
枪锋没有催动黑死之力，只凭重量便贯穿了下方阵纹。原本已经被尊者与年兽反复震裂的石台从中央断开，几条连接魂井的黑线也被一并扯断。
三人脚下同时下沉。
李乘风踏着风跃向左侧断台，青懿晟则将罗刹刃插入石缝，借刀柄稳住身体。玄无月脚下那块石面倾向魂井，长明灯沿着斜坡向下滚去。
冥劫沉入断台下方的阴影。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玄无月身后。
黑死之矛没有刺向她，矛尾先撞向那只即将坠入魂井的长明灯。玄无月抬手打出响指，灯盏停在断台边缘，冥劫的动作也被银色光芒拖慢。
可她需要同时维持脚下石台与长明灯的时间，落在冥劫身上的力量弱了许多。
矛尾仍在向前。
李乘风从另一块断台跃来。
幽绿风流先卷住长明灯，将它送回玄无月身侧。修罗剑随即压住矛杆，将偏离方向的黑死之矛推向魂井上方。
两件兵器没有相碰，剑锋与矛杆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急速旋转的风。
冥劫忽然松开左手。
数根影丝从袖口钻出，越过风流缠向李乘风持剑的手臂。青懿晟拔出罗刹刃，身体从倾斜石面滑下，刀锋沿着那些影丝一路斩到冥劫腋下。
鲜血溅上玄无月的银色剑锋。
冥劫肩头再次裂开，身体被刀势带得转向一侧。李乘风趁机将风流压进矛杆下方，黑死之矛脱离他的手掌，向上翻出数尺。
玄无月握住长明灯，抬脚踩上断台边缘。
响指落下。
正在半空翻转的长矛慢了下来。
青懿晟立即抬刀，想将它劈进魂井。罗刹刃尚未触及，冥劫已经用影丝缠住一名死去影卫，将尸体从另一块断台拖了过来。
尸体挡在刀锋与长矛之间。
青懿晟一刀斩开黑甲，刀势也因此偏离。冥劫踩过那具落下的身体，重新抓住黑死之矛。他落地时右膝重重撞上石面，几乎无法再次站直。
玄无月停止维持时间。
几块断台同时向下坠落，撞上魂井内壁。尘灰与碎石从三人脚下升起，将整座魂井切成数片无法看清彼此的区域。
短暂失去视野以后，谁都没有开口。
只有兵器与石面接触的声音不断从灰尘中传出。
冥劫连续换了两次影子，仍没能摆脱修罗剑。李乘风依靠风流感受周围变化，冥劫每次从阴影中浮出，剑锋都会提前停在他需要落脚的位置。
青懿晟则守在魂井外侧。
冥劫几次想借断台离开，都被罗刹刃逼回中央。玄无月的响指没有频繁响起，可每当黑死之矛将要碰到两人，那一点被延长的时间便足以让他们避开。
冥劫被逼离魂井。
他身后的镰纹一段段失去血色，先前被黑死之矛抽出的暗影也无法及时补充。长矛依旧危险，真正能够活动的范围却在逐渐缩小。
修罗剑又一次刺进胸前伤口。
冥劫身体向后弯折，枪尾撑住石台才没有倒下。青懿晟紧随其后，罗刹刃斩向他支撑身体的左腿。
冥劫抬起黑死之矛。
青懿晟立即停刀。
枪尖从她眼前经过，黑色死气擦掉额前几根头发。那些断发没有落地，在半空便化作灰白粉末。
她后退时，冥劫忽然松开矛身。
黑死之矛短暂地悬在两人之间。
李乘风已经从风中出现，修罗剑直取冥劫咽喉。剑锋尚未触及皮肤，悬在一旁的黑色枪尖忽然偏转了少许。
它指向李乘风。
冥劫没有碰它。
那点变化很轻，混在四周风声里，连李乘风也没有立即察觉。冥劫的目光却停在长矛上，直到修罗剑逼近，才沉入脚下残余阴影。
剑锋从黑气中穿过。
李乘风转身追向另一侧。
黑死之矛仍悬在原处，矛尖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过一个方向。
冥劫从石台边缘浮出，一把握住矛身。
一具失去影丝控制的黑甲尸体恰好倒在两人之间。
冥劫没有立刻避开修罗剑。他将尸体踢向李乘风，自己藏在后方，同时故意放松握矛的手指。
黑死之矛再次自行偏转。
枪尖越过尸体，依旧指向李乘风胸口。
已经死亡的人挡不住它，也无法引起它的任何反应。
冥劫低头看了一眼矛身。尊者的面孔紧贴黑晶内壁，眼珠正隔着那具尸体追随李乘风。
修罗剑从黑甲胸口穿过。
幽绿风流将尸体向两侧撕开，李乘风跟着剑锋冲出。冥劫提前转动矛杆，挡住了原本刺向咽喉的一剑。
他已经不需要看清李乘风从哪里出现。
玄无月的响指随即落下。
冥劫周围的时间停住。
李乘风没有正面靠近。他挥动修罗剑，将积聚在石台上方的幽绿风流全部压向同一处。风中卷着数十块碎裂黑晶，每一块都沿不同方向撞向冥劫。
时间恢复的瞬间，冥劫眼前只剩混乱风影。
他无法分清李乘风的位置，黑死之矛却在手中向左偏去。
冥劫没有抵抗那股力量。
枪尖自行刺入风中。
李乘风从那处经过，矛锋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外衣被死气擦开一道口子，白发也有一小截失去颜色。
他立即改变方向。
黑死之矛再次偏转。
这一次，冥劫看清了。
长矛没有追随风里的灵力，也没有理会四周不断移动的影子。无论李乘风怎样掩去脚步与气息，矛尖都会慢慢回到同一个方向。
“原来如此。”
冥劫的声音混在风中。
李乘风没有停下。
修罗剑从右侧斩来，冥劫依靠黑死之矛指出的方向提前避开。剑锋只削去肩头半块黑甲，冥劫则趁两人交错时抬起左手，将一道影丝刺入李乘风胸前那道枯白痕迹。
影丝没有钻进身体。
幽绿风流立即将它绞断。
可就在短暂接触中，冥劫感受到了一阵清晰脉动。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影子。
它从李乘风胸腔深处传出，经过血肉、经脉与骨骼，最终落在黑死之矛上。尊者那张模糊面孔随之浮现在枪身内部，张开的嘴正朝着李乘风所在的位置。
生之气息。
被炼入长矛的亡魂憎恨一切仍在呼吸的生命。它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辨认方向，只要记住其中一人的生息，死亡便会自行追上去。
冥劫握矛的手缓缓收紧。
青懿晟从身后赶到。
罗刹刃斩中他的后背，将残余黑甲彻底劈开。冥劫向前踉跄一步，伤口深处几乎已经能够看见骨骼。他却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李乘风身上。
青懿晟还要补上第二刀，数根影丝忽然缠住枪尾，将黑死之矛向后拖去。
矛杆撞向她的腰侧。
玄无月打出响指。
青懿晟身侧的时间向前跳过一瞬。她的身体提前出现在数尺之外，矛杆从留下的银色残影中穿过。
玄无月脸色白了一些。
李乘风看见她持剑的右手正在渗血。那些细小黑痕已经从指腹延伸到掌心，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一次次碰过的时间向上爬。
“够了。”他说。
玄无月抬眼看向他。
“还没结束。”
她将手藏进袖口，重新握紧时之剑。
冥劫忽然笑了。
“当然没有结束。”
他将黑死之矛立在身前，断腕紧贴枪身。鲜血沿裂纹向内渗透，尊者的面孔再一次显露出来。
这一次，枪身中的亡魂没有挣扎。
它的双眼已经转向李乘风。
冥劫终于明白，黑死之矛为何要以一位城主的完整魂魄炼制。寻常死魂承受不住这一击，在锁定生息的瞬间便会自行崩散。尊者留在矛中的所有意识与力量，也只够死亡追逐一次。
一次已经足够。
李乘风手中的修罗剑抬了起来。
幽绿风流从四周归拢，挡在他与冥劫之间。青懿晟也向侧面移动，试图从枪尖指向判断冥劫下一步动作。
冥劫没有立刻投出长矛。
他闭上眼睛，将残存影丝尽数压进枪身。
黑死之矛表面的光芒逐渐收敛。先前笼罩整座石台的死寂气息也在消失，仿佛这件兵器已经耗尽力量，重新变成一块普通黑晶。
枪身内部，尊者的面孔开始崩碎。
额头、双眼、鼻梁，最后是那张仍旧开合的嘴。每消失一部分，矛尖便多出一寸无法被光照亮的黑色。
玄无月抬起手。
响指尚未打出，冥劫已经睁开眼睛。
长矛从石台上抬起。
矛尖没有指向李乘风此刻站立的位置，而是偏向他下一步准备落脚的地方。
李乘风向左移动。
枪尖跟着移动。
玄无月用时间将他的身影向后挪开半步，枪尖也随之改变方向。青懿晟横在两人之间，黑死之矛却越过她的肩膀，依旧对准后方那道胸膛。
李乘风低头看去。
一根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线，已经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矛尖。
风吹不动它。
时间也没能将它错开。
冥劫握紧黑死之矛。
“锁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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