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先谈国界
同治四年五月十六日,在英法调停下,大清与俄罗斯重启和谈。
英国公使馆内,刘文泽却正拿着谈判草案,一条一条往下过。
景寿侧身低身问道:
“大总统,俄国人要是还嘴硬呢?”
刘文泽头都没抬,冷笑一声,说道:
“嘴硬不碍事,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周文博没绷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利哈乔夫带着副使、翻译、武官乌泱泱走了进来,人人脸色发灰,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阿礼国和哥士耆分坐两侧,名义上是居中调停,实则都揣着各自的小九九。
刘文泽扫了利哈乔夫一眼,笑着开了场:
“利哈乔夫大人,前线的战报,想必你已经看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省些客套,直接谈正事?”
利哈乔夫脸皮抽了抽,还得挤出笑来,说道:
“大总统阁下,帝国同样热爱和平。今日之会,正是为了消弭战祸,永结睦邻。”
刘文泽点点头,冷哼一声,然后说道:
“好一个永结睦邻,那就先谈国界。”
闻言,周文博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开,双方实际控制线用朱红线勾得明明白白。
刘文泽手指往地图上一点,淡淡说道:
“我方的意思很简单,以现在双方的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划定国界。
“具体来说,外东北、外西北,历来是大清故土,前几年被贵国军队趁乱占了的,如今王师已经收复,当地重新编了保甲、派了官、移了民,这些地方的归属,没有再议的必要。”
利哈乔夫当即坐直了,说道:
“大总统阁下,外东北的归属,有《瑷珲条约》《北京条约》白纸黑字,两国签字用印,国际法承认,怎么能说没有再议的必要?”
刘文泽乐了,往椅背上一靠,也不装了,摊牌了,说道:
“条约?利哈乔夫大人是明白人,怎么今天说起糊涂话。”
“条约从来靠枪炮背书,当年你们枪炮硬,条约就那么签了,如今我枪炮硬,控制线就摆在这里。”
他顿了顿,接着嘲讽道:
“利哈乔夫先生再不答应,你们那些服苦役的战俘,可抗不了这么久哦!”
利哈乔夫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阿礼国在一旁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
“利哈乔夫先生,恕我直言,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这是欧洲外交的常识。”
这话听着公道,实则是往俄国人伤口上撒盐。
俄国公使心里把英国佬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还得忍着。
刘文泽却没打算见好就收,手指顺着地图往上移,停在两个城池上。
“除了之前你们侵占的,还有两个地方,要一并划清楚。厄尔口城,赤塔城,从今往后,归大清。”
这话一出,利哈乔夫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可能!厄尔口是东西伯利亚的总汇之地,赤塔是外贝加尔的咽喉,割了这两城,帝国在贝加尔湖以东就无险可守!”
刘文泽慢悠悠地说道:
“无险可守?巧了,这两座城,如今都驻着我的兵。”
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两城,我要。你答应,咱们接着谈,你不答应,也简单,我让明瑞接着往西走,听说你们中亚的总督大人,搬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上压力了。
利哈乔夫胸口剧烈起伏,青筋直跳,却一个硬字都不敢说。
仗打成这个样子,他拿什么硬?
哥士耆这时慢悠悠开了口:
“利哈乔夫先生,清国方面也并非全无让步。据我所知,贵国军队不是没有可以收回的地方。”
台阶递得正是时候。
刘文泽顺水推舟,手指点向浩罕城:
“大清可以撤军,浩罕城,归还贵国。”
利哈乔夫眼睛一亮。
浩罕是中亚门户,拿回来好歹保住体面,对沙皇也有交代。
双方又就界段走向、卡伦位置磨了整整一天,阿礼国和哥士耆两头跑着传话,到掌灯时分,国界条款总算落定:
俄国承认外东北、外西北归大清所有,厄尔口城、赤塔城划归大清。
清军限期撤出浩罕城,浩罕城归还俄国。
俄国人在条款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景寿在一旁看着,眉头却皱着,趁俄国人低头看文书的工夫,凑到刘文泽耳边低声道:
“大总统,浩罕城是将士们拼命拿下来的,就这么还回去了?”
刘文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
还?
这叫寄存。
浩罕离伊犁上千里,离兰州四千里,后勤已绷到极限,那地方眼下就是块飞地,兵少守不住,兵多养不起。
与其空耗粮饷硬撑,不如大方还回去,换厄尔口、赤塔两座实打实的战略要冲。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老毛子你先别急。
城先替我看着,街面替我扫着。
等老子的铁路一路修到伊犁,到时候我坐着火车去接收,零存整取,主打一个丝滑。
当然,这话半个字都不能写在条约上。
国界一定,下一项,赔款。
这一项,是刘文泽今天最有底气的一项。
他冲周文博使了个眼色,周文博立刻捧出厚厚一摞账册,往案上一放。
刘文泽淡淡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咱们算笔账。这一仗,前后大半年,粮草、弹药、抚恤、民夫、转运,一笔一笔,全在这儿。总计,三千零七十四万银元,我给你抹个零,三千万。”
他合上账册,语气和缓,说道:
“仗是贵国挑起来的,战败的一方赔军费,天经地义。三千万,一次拿不出,可以分期,利息好商量。”
本以为这一条顺理成章,不料利哈乔夫听完,先是沉默,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表演开始了。
利哈乔夫的声音里瞬间灌满了苦涩,沙哑地嗓音一出来,刘文泽就感觉不对。
“大总统阁下,不是不愿意赔,实在是赔不起啊!”
接着便扳着手指头倒苦水,说道:
“前线年,克里米亚战争欠了银行家一屁股债,光每年的利息就压得财政喘不过气。”
“波兰又隔三差五闹乱子,平叛全是钱,哪一样不要卢布?”
“国库空得能跑马,沙皇宫里的银器,都送铸币厂回炉两回了”
利哈乔夫一脸沉痛,接着说道:
“帝国如今的财政,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大总统若是非要扯这件衣裳,扯破了,大家都没得穿。”
景寿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你这穷卖惨的本事,比匡源还厉害,你咋不去财政部公干。
双方你来我往,就赔款问题亲切地问候了家人,啊不,交换了意见,可俄国人今天是铁了心摆烂,一个子都不讨。
到了最后,利哈乔夫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大总统阁下,帝国确实没钱。如果贵国坚持要这笔赔款,那么,我们只能选择继续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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