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价格

狼人营地。

芬里尔握着药瓶，没有打开，只是用锋利的指甲沿着水晶瓶身缓缓划过，发出一阵细微而尖锐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同时扫过下方站着的狼人们，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点冷光。

屋内一片寂静。

有的狼人面露不屑，嘴角微微下撇，显然对这个所谓的“改良药剂”嗤之以鼻；有的脸色不变，保持着沉默；还有的目光闪烁不定，但在触及芬里尔视线的瞬间，又迅速移开，或者干脆低下头去，不敢与首领对视……

芬里尔将每个手下的反应都收在眼底。

“你花了多少加隆买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瓦尔德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回答，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十五西可。”

这个数字一说出口，在场狼人们原先的神情多少都有了些变化，有人皱眉，有人微微张嘴，有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过他们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太便宜了。

原本的狼毒药剂，制作极为麻烦，配方复杂不说，熬制过程容错率极低，只有技艺娴熟的魔药师才能稳定出品，而整个魔法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原料昂贵，几味关键材料价格居高不下。

两相叠加，导致一瓶狼毒药剂的价格，几乎相当于普通巫师家庭一个月的支出开销。

而被感染的狼人巫师想要平安度过月圆之夜的狼化，每个月都需要那么一瓶。

就算是有稳定薪水的巫师，也很难长期负担这样的“治疗”。

更何况是被巫师社会歧视排挤、连混个温饱都困难、经济拮据的狼人巫师？

狼毒药剂固然是开创性的魔药，达摩克利斯因此获得了梅林勋章。

但对真正需要它的狼人巫师来说，那依旧遥不可及。

可这个改良过的狼毒药剂，价格太便宜了。

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仅仅十五西可的价格，就足够让在场不少狼人的心思活络起来。

也许——只是也许——这东西真的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芬里尔一把捏碎了药瓶。

水晶瓶身在他掌中炸开，晶莹的药液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面上，与细碎的水晶碴子混在一起。

那淡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又很快渗入粗糙的地板缝隙中消失不见。

锋利的水晶碎片似乎没能割开他的皮肤，流淌的药液中，并没有看到一丝腥红。

没有尝试检验药效，芬里尔不在乎，他不需要知道这改良版药剂效果到底如何。

他不想让被感染的狼人巫师有回归正常生活的希望。

如果这种廉价的药剂真的有效，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狼人巫师，会一个接一个地逃离他的营地，试图重新融入那个曾经抛弃他们的社会。

到那时候，他还能用什么去控制这些人？

只有暴力和恐惧，才是维持统治最可靠的手段。

芬里尔甩了甩手，将粘在指间的碎渣和药液甩落在地上，几颗玻璃碴子跳了几跳，滚到某个狼人脚边，那人一动不动。

“在魔法界才混了几年，就忘记自己出身麻瓜了？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巫师，”芬里尔嗤笑一声，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因为魔法部的那些破规定，连将自己的麻瓜住宅用魔法隐藏起来都不行。”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将大半个房间都笼罩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他能不能用魔药，治好自己的亲人？”

听到这话，瓦尔德的脸色在阴影中白了一分。

芬里尔的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加姆，这件事你去做。”

闻声，一个狼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身材比芬里尔略矮一些，但同样健壮粗犷，看长相，和芬里尔有五六分相似。

“没问题，大哥。”加姆咧开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嗯。”芬里尔满意地应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另一侧，“瓦尔德，你跟着一块去。”

低头看着地面上洒落的药液、眼神飘忽的瓦尔德，听到首领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意识到不妙后，他赶紧低头，声音有些发紧：“是。”

俯视着瓦尔德低垂的姿态，芬里尔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瓦尔德是被他咬伤感染的狼人巫师，脑子还算活络，比营地里那些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货色强些，所以被他看重，帮着谋划和干了不少脏活。

芬里尔很清楚，如果有的选，这些被感染的狼人巫师，十有八九都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们本来就是巫师，本来可以拿着魔杖走在阳光底下，可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以在月圆之夜安稳地待在家里。

但是芬里尔不允许。

他要壮大狼人的族群。

他在渴望，在等待一场混乱。

就像十多年前的那场一样——战争、恐惧、旧秩序的崩塌。

只有在混乱和战争中，狼人才能猎取族群的利益，他才不再是“被通缉的野兽”，而是一支令人恐惧的力量。

瓦尔德退回了人群中，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中却叫苦不迭。

麻瓜的体质和巫师不同，体内没有魔力保护，即使被狼人咬伤，感染成狼人的概率也比较小，更大的可能是在诅咒和病毒转变带来的高烧与剧痛中凄惨地死去。

芬里尔和加姆这种天生的狼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个，在他们眼里，麻瓜的死活与一只野兔的死活没有分别。

可是瓦尔德不敢违抗，尤其是芬里尔对他这样亲手感染的狼人，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强力“掌控”。

那种控制不完全是魔法，更像是刻在血脉与恐惧中的烙印。

只要芬里尔发话，他的身体就会先于意志做出顺从的反应。

但这也无法阻止瓦尔德在心中埋怨，这些天生的狼人，简直和野兽无异，脑子跟摆设一样。

非要去袭击卢西恩的家人干什么？那只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麻瓜而已。

报复了有什么用？魔药已经研发出来了！

这么做难道就能让已经流出去的药剂全部消失？

只会被卢西恩记恨，被魔法部加大悬赏，被巫师社会进一步仇视……

但狼人就是这般疯狂，偏执，不可理喻，他们本就不在意魔法部的制裁——通缉令上的金额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墙上的装饰，甚至还能将其当作炫耀的资本。

本来就是被追捕的亡命之徒，多一条罪状少一条罪状，又有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这样残暴的首领，狼人才愈发被巫师社会排挤……

瓦尔德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像他这种被感染的狼人巫师，夹在两个世界之间，根本就没得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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