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十章(7)
第十章脱身大计
七、寒江约密定下归途大计(下)
送走孙晟,依旧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冥思苦想眼前困局。秋月走过来,问道:“官人,怎么又在寒彻骨髓的冷夜里徘徊?真是的,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回屋里吧。”李云博没有吱声,跟她回到屋里,在火盆前坐下。秋月见他脸色凝重,问道:“刚才孙相夤夜来访,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李云博叹道:“朝廷大军接收瑶池,遇到我家族的奋力抵抗,很是不想合作,麻烦大了去了。哎,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秋月惊道:“这真是件大麻烦事啊!你还不想办法,李府上下百来口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云博道:“我当然知道!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在这里也只能干着急啊!跟孙相说了,让我回去劝一劝,可是他不同意,于是只得写封信,死马当活马医了。哎……”说罢,又长叹一声。
秋月道:“官人,你看这样行不?贱妾明日进宫,求见皇后娘娘,让她跟皇上请旨,放你回去如何?”
李云博略一思忖,说道:“你去了适得其反,去了的话,皇上还会多心。哎,只能听天由命了。要不,这样,你跟管家回瑶池,替我走一遭,如何?”
秋月一听,连连摇头道:“这……贱妾和管家都走了,家里怎么办啊?”
李云博笑道:“从金陵去瑶池,骑快马不过十日来回,快得很。更何况,有二嫂奶妈他们在,不会出什么麻烦。”
秋月也笑道:“也是。那好,明日你就上奏朝廷,批准后立即动身。”
李云博正欲答应,突然想起大家对她的猜疑,也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南唐皇帝的眼线,于是忙制止道:“这事,千万不能上奏,万一朝廷不许,事情就麻烦了。你不是官身,替我回趟老家探望尊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这更是为朝廷出力。事不宜迟,明日见亮就动身吧。”
秋月惊奇地问道:“不上奏朝廷办理紧急出关公文,怎么能通关到得了瑶池啊?”
李云博大笑道:“看你说的!如今潭州都已经是大唐州县,哪里还用得着公文!你从洪州过去,萍乡的老口关早就成了集市,平民百姓也可以自由出入。你莫担心,便捷得很。”
秋月听了,点点头说道:“那行,就按官人吩咐的办,贱妾就去收拾。”
李云博道:“辛苦你了。”突然又喊住正往屋里去的秋月,详细交代道:“你记住,你回去是替我探望父母。因为,我在大唐为官,已经被逐出家门,但你可以作为媳妇认认门庭、见见公婆。对了,你就说李云博违背祖训无脸回家,由你代劳探望亲长,……不如这样,你就说自己已有身孕,他们极看重子嗣后人,说不定会有奇效。”
秋月惊道:“说我怀孕了?这不是欺骗尊长吗?这样行吗?”
李云博道:“火烧眉毛了,自然顾不了许多,先想办法渡过难关再说。”秋月无奈,只得应承下来,转身进屋去了。
李云博又叫来管家乾卦统领,如此这般地交代一通,特别是秋月那边,肯定会密报朝廷,要他多加留意。又写了封信,要他先找到李天骏,然后秘密会见李天晨,亲手将信交给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管家收了信,领命收拾去了。
可是天公不作美,就在秋月、管家一行出发才一两天,突然下起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堆起了半尺厚,急得李云博直跳。这日清晨,他冒雪前往皇宫正准备上朝,来到宫门前才知道,今日大雪,早朝取消,要各官府衙门紧急出动,检视冰雪灾害,以防百姓受冻挨饿。李云博到翰林院走了一遭,也没了心情去研经读史,加之天气寒冷,就抽身回到家里。刚进门来,但见韩熙载府上管家韩忠正在客堂里等候。他一见李云博回来,忙起身迎过来见礼。李云博还了礼,有些吃惊地问道:“韩管家冒雪前来,有何贵干?”
管家道:“我家老爷说是多日不见翰林大人,甚是想念。今日特派小老儿过来,约李翰林淮叶渡垂钓。他一大早用过早点就出门了,估计早到那边了。”
李云博听了,更加疑惑不解:“怎么,韩大人不是病了吗?他多日不曾上朝,也没有坐衙理事,天寒地冻的,居然跑到淮叶渡垂钓去了?这,生的是哪门子病?”
管家无可奈何地笑道:“老爷前一阵子确实病了,刚好不久,正在恢复之中。不知怎的,他今日突发雅兴,说要寒江垂钓,磨砺一番意志,全府上下劝也劝不住。这不,还吩咐小的来请翰林大人一起去耍耍,说你听到他的淮叶渡垂钓之邀,一定会前往。真是莫名其妙!”
李云博突然明白了什么,对他说道:“好,我知道了。晚生稍事准备,就立即前往。”管家道别,回府上去了。
李云博急忙披了蓑衣斗笠,带了些必备物件和许多干粮酒水,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城门,往淮叶渡去了。沿着秦淮河东行三五里,淮叶渡就到了。刚勒住马正欲跳下来,远远看见白雪皑皑的江边,一位浑身蓑衣斗笠的人,正坐在一丛干枯的芦苇上垂钓。李云博连忙下了马,又将脚力拴在一棵树桩上,拿了些东西就往钓者方向走去。
“大国士真是好雅兴!大病初愈,居然冒着严寒孤身垂钓,真是可敬可佩啊!”李云博快要走到离那人身边不过百十步距离时,突然笑着打起招呼。
钓者也不回头,淡淡说了一句:“大雪封门,天寒地冻,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奇哉怪也!”
李云博听了,顿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也不急于请教,继续一边走,一边笑道:“哈哈,先生真是高人啊!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先生是要效仿柳子厚,一遣自己大志难酬、孤独苦闷的旷世幽情吧?”
韩熙载终于转过身来招呼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别瞎掰,老夫才没那等矫情呢!收了你这弟子,一点也不让我省心!你如今置身险境、麻烦不断,想回去又苦无良策,居然强作欢颜戏弄老夫,真是枉费老夫一片苦心!”
李云博闻言心中大喜,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恩师曾经教我,要临危不惧,临险不乱,穷途末路,也要大笑三声。怎么,恩师忘了?”
韩熙载哈哈大笑:“老夫试试你的成色,没想到,还真有我当年的豁达。既然如此,看来是老夫自作多情,你已经有脱身妙计。哈哈哈……”
李云博突然现了原形,连忙俯身跪地行起大礼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如今学生危局交困,请先生教我!”
韩熙载解颐笑道:“哈哈,你小子到底幼嫩如斯,遇到老姜,就辣得屁滚尿流!起来吧,还不过来垂钓!”
李云博起了身,也撑起钓竿,忙碌一通将钓甩入水中,坐到了韩熙载身边,然后说道:“先生称病不朝,却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也对学生深陷泥潭洞若观火。今日有幸陪恩师垂钓淮叶渡,定是为我指点迷津,让学生渡过难关。这地方异常寒冷,先生大病初愈,经不起这冷天折腾。先生就别卖关子了,就请不吝赐教吧。”
韩熙载看了他一眼,继续钓他的鱼,不紧不慢地说道:“岫南你说,自古以来,有钓鱼三绝之说。你若记得,就与我道来。”
李云博想了想,道:“学生收肠刮肚,也只想起来两绝,一是姜子牙无钩垂钓,愿者上钩;二是就是刚才说到的柳子厚寒江独钓,抒发幽情;这三嘛,学生还当真不知。哦,不会是韩大国士天寒地冻约钓淮叶渡,指点迷津吧?”
“孺子,当真可教也。”韩熙载哈哈哈大笑,突然沉下脸来,不无忧思地说道:“如今朝野因为取了潭州岳州,满朝文武拱手齐贺,称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骄慢之气四处弥漫,似乎开疆拓土大局已定,一统江南指日可待,其实,这是秋后蚂蚱一般回光返照。老夫不明白,既然得了潭州岳州,还图朗州作甚?真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潭州岳州,一个楚湘王都,一个湖湘大门,即使取了,守得住守不住都是问题,还把朗州化入治下、图谋湘西湘北做什么?那么大的地方,朝廷哪里有实力控制?哎,任何自毁前程的事情,都是从贪心开始的!你小子,要切记啊!”
李云博听了应了一声,心中惊惧不已:他为南唐布下的陷阱,满朝文武都称颂皇帝高明,妙着连连,居然被韩熙载一眼看穿!这享誉天下的大国士,绝非浪得虚名!可是,如此磐磐大才,居然不知重用,看来南唐真的不可能有崛起之日。他叹息一声,问道:“敢问恩师,如今学生留在金陵,已经毫无意义。这如何抽身,望先生点拨。”
韩熙载道:“老夫知道你急于想摆脱困局,这确实是万分艰难之事。其实,换条思路,也不是难事。你想想,在朝为官,什么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你解甲归田?”
李云博想了想,回答道:“大唐律令明载:‘本朝以孝治天下,无论朝臣还是地方官吏,父母亡故,必须丁忧守制,去职回乡,守孝三年。’仅此而已。”
韩熙载笑道:“这不,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李云博疑惑道:“这……学生父母健在,都活得好好的,如何丁忧?”
韩熙载瞪了他一眼,骂道:“刚刚开了窍,又被浆糊迷住了!父母健在,老夫能叫他们真死?你就弄不出个让人深信不疑的事实来?你真让老夫操心!”
李云博恍然大悟,兴奋地跪倒韩熙载跟前,说道:“恩师点拨,茅塞顿开,请受学生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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