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遗憾、悲痛、无法圆满。
律风拥抱了自己的母亲,随后站起身,扑向那口棺材,倾尽全力将整块厚实木的棺盖推开。
他的父亲就躺在里面。
律风第一眼觉得这不是父亲。
棺材里的人青灰色面庞浮肿着,两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血口子一道在鼻梁上,一道在额头上,陌生得让他害怕。
不是父亲。
律风内心在强烈地否认。
但第二眼,第三眼……
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自己和他有着相同的眉眼。
那头粉色短发,整齐地往后拢起。
律风将手伸进棺材里,想去拉父亲的手,可刚伏下身,胸口针刺刀剜般的痛楚开始变化,整个胸腔像被巨石碾过,化作沉闷的、巨大的压力,他的胸骨在疼,又好像不是骨头,是骨骼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撑开了。
这是典型的胸骨后压榨感,是心肌缺血的疼痛表现。
很快,闷疼变成绞疼。
心脏频率也从有力的撞击,变成吃力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将疼痛往四周扩散,他感到那股疼从胸腔往上冲,沿着左臂内侧爬到小指和无名指。
每吸一口气,胸口的压迫感就更明显一分。
很快,心脏缺血的信号通过脊髓传入大脑,让大脑误解为身体在疼,他下意识蜷起身子,整个上半身都撑在棺材边上。
五根手指张开,狠狠扣进胸口的衣料里,像要把胸骨从里面抠出来。
痛感一路攀升。
牵涉痛的范围越来越广。
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
吸气像扯着风箱,短促、困难!
痛感还在加剧。
一股热流从胸腔最深处猛地顶了上来。
那种感觉像是醉酒后强烈的呕吐欲,血腥气撞开喉咙。
他偏过头,一口血喷在了青灰色地砖上。
粘稠的血,不是一滴,是一滩。
他的身体从棺材边滑了下去,又一口血从他嘴角涌出来。
鲜红的血像错开季节的花。
律母尖叫了一声。
“儿啊!”
她冲上前。
律风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每起伏一下,血就从嘴角涌出来。
律母嘶喊着抱起他。
有人尖叫。
分不清是谁。
灵堂里彻底乱了套。
律风的手下已经来了,在飞机上跟律风通话后,他的手下顺着手机定位跟到望月湾,全部穿着便服,挤进院子里充当村民或亲戚,要找机会将律风带走。
听到有人喊律风吐血了。
这些人瞬间急了,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江影,迅速安排手下将灵堂里的人除律母以外全赶出来,要让祁野救人,他知道祁野有治愈能力。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祁野已经快步走进灵堂内。
律母的白色孝服上沾满了血。
祁野蹲在律风身侧,压低声音冲他讲:“律风你撑一撑,我用念力救你,你手下来了,你想走就走吧,这件事,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舵主!”维生系统工程师延軍跪在脚边。
更多的声音响起,打手阿仔来了,管事老海、段老头……
这些人都来了。
律风摇头,拒绝了祁野的提议!
他所有的信念,都被现实碾碎。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的心就被扎得四面漏风。
而现在,碎得彻彻底底。
“将我的骨灰一半葬到忘言身边,一半葬到我父亲身边,求你了!”律风沉痛的目光看向祁野,又缓缓转向自己的手下。
这是遗言!
说完,他又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对不起……我心里太痛了……我……熬不下去了……”
低沉的声音被悲痛撕开,一点点往下坠。
他的心脏碎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破裂。
极致的悲恸压垮了他的身体。
他的视线开始发虚重影,母亲的脸一点点模糊。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在口腔和鼻腔里弥漫开。
好冷,寒意无孔不入渗进骨缝里。
他看见了忘言,他的哑巴忘言来接他了!
还看到了父亲!
“臭小子,你气性大啊。”他父亲宽厚的手掌搭在他肩上。
律风笑了,那只被母亲握着的手,从空中滑落。
随之而来的,是停止的心跳!
是从手腕上消失的脉搏,是再也泛不起半分起伏的胸口。
哀嚎声响彻四野。
律母一度哭到晕厥,被人掐着人中唤醒。
她一个人默默地走上楼!
大家似乎都知道她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来安慰她。
温柔的劝解像雪一片片落下,在她心上堆出更深的崩塌。
陪了她大半辈子的人走了,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人也走了。
她佯装说自己累了,想上楼睡一会。
亲戚放心不下她,轮流派人在房间守着。
可看得再紧,都有防不住的时候。
她拿了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房梁上!
那一天。
厚重的乌云压下来,天色阴沉得透不出一点光亮。
本以为要下雨。
可偏偏。
四月天。
飘起了雪。
沙岬岛所有员工都来参加葬礼。
鼓乐和恸哭声整整响了七天!
葬礼结束。
祁野带着律风、律母和律宸的骨灰盒去彝唢国。
将他们和忘言葬在了一起。
墓地安置在草原。
背靠云杉林。
这处选址,和忘言想象中的场景有些重叠。
墓碑前,放满了一朵又一朵的白桔梗。
风经过时,花瓣被吹得轻轻晃动。
但无一例外,这些白桔梗并没有完全盛放。
就像忘言的人生,就像律风的人生。
遗憾、悲痛、无法圆满。
律宸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律母没能挡住命运之手的奋力一击。
活着被人间风雨吹散,隔着千山万水,死了,同眠一冢。
若有来世,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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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拂面而过,祁野转头看向人群里的祁玥。
那一刻,祁玥也抬起了头。
视线相接,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
死亡的悲痛还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祁野第一次意识到遗憾有重量,当“遗憾”这两个字在宿命里打上标签,便意味着你已经没法再做任何事去改变它,结局已经被写死!
他绝不允许自己和祁玥也这样生生错过,他要倍加珍惜往后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而祁玥看到的是生命的脆弱,这一路走来,太多人逝世。
叶希死了,宋叶辰死了,西国幕后最高决策人韩冥死了,律风一家全死了,以及那些猎命师和无辜的牺牲者!
这场葬礼让祁玥的心此刻都战战兢兢,她无法承受祁野也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她只希望祁野能好好活着。
当人流陆陆续续从坟墓前离开,祁野坚定地朝祁玥走去。
彼此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在他张开怀抱想要将她拥入怀里的那一瞬间。
祁玥后退一步,冷笑:“终于结束了,不用再看见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祁野整个人如同被敲了一闷锤,眸光先是一滞,随后错愕一点点漫开,紧接着是压不住的痛在眼底浮现,他哑着声音问:“你是想把我也气到吐血吗?”
气氛变得紧张、复杂。
祁玥知道,只有伤透了他的心他才会走,不如就让他恨自己,恨透了她,恨透了人类的世界,以后他会永远待在海洋里,不会再对人类有一丝的妄想。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轻蔑地耸肩笑:“随你怎么理解。”
祁野呼吸都有些错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又卑微道:“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吗?”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不爱你了,我已经对你不感兴趣了,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恶化成恨,好聚好散吧。”祁玥转身。
祁野快步上前,抓住她手腕。
祁玥抽手要甩开他。
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祁玥只好去推他。
转身之际,她看见祁野一双眼通红,失控的情绪在他眼底迅速溃散,他一句一句质问:“你当初表白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过二十五岁要嫁给我,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对。”祁玥用尽全力甩开他手。
与此同时,一滴泪水从祁野的眼眶里坠落。
虽然只有一滴泪。
但祁玥还是清清楚楚看见了。
这是祁野第一次情绪失控到落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他能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动心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坦然地将自己交出去,胸口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塌掉了。
心里乱成一团,连呼吸都乱了!
“祁玥,你想好了吗?”他最后一次质问,声音很轻,却比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让人心痛。
祁玥点头:“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祁野长睫垂落,再次抬眼,那双湛蓝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万年冰川,祁玥说不清楚他眼底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她看着祁野再次朝自己走来,她认为祁野会掐住她脖颈,强吻她。
毕竟,祁野就是这种放肆的性子。
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带着野性的锋芒。
祁玥一颗心紧紧揪起,思绪乱糟糟的,她很害怕祁野看穿她的谎言。
两步。
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逼近,阴影压下,将她整个人都笼进冷意里。
可她想象中的强制、亲吻,并没有出现。
祁野只是走上前。
而不是走向她!
他的手臂擦过她肩膀,没有停留,就那样走开了!
没跟他争吵,没刁难她,很平静。
或许这种平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望。
祁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瞬间空了。
她亲手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风声在旷野里散开。
祁玥抬手抹了把泪,再睁眼,祁野已经不见了!
她慌乱地在草原上扫视。
空的。
他走了!
那一瞬间,天仿佛都塌了。
祁玥身体发软,跌坐在地,眼泪一滴接一滴砸落在浅绿的新芽上。
草色尚未完全回春。
细小的新芽破土而出,顽强向上生长。
似乎再盛大的悲伤都没法阻挡世界的照常运转。
祁玥一遍遍在心里想,生离总比死别好。
可理智能说服自己,糟糕的情绪没法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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