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一最好不相见
听不到医生护士都在说什么，他们的声音就像是拼命要挤进我的耳朵，可是我努力的屏蔽，因为我的孩子在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可是他们好吵，我都听不清我的孩子说的话。
别吵，别吵。
“别吵，别吵。”
“茜茜，茜茜，你醒了，你醒了吗？你快点睁开眼睛，我求求你了，茜茜，求你快睁开眼睛。”
一声紧似一声的呼唤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眼前是文征的一张脸，欣喜又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就笑了，是真的笑了，“哈哈，哈哈。”笑声带动我的胸腔震荡，扯动了我腹中最深的疼痛，疼的让我蹙眉，可是我还是不可抑止的笑着，“哈哈哈哈。”
“茜茜，茜茜，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对，就是因为文征的这副样子。
文征一向爱美，还真是没见过他现在邋遢的样子，比昨天还要狼狈，头发都成了一绺一绺的，胡子也更长了，头一次发现文征的胡子原来这么多，眼里红的像是血管都爆开了，此时睁得，不，应该说瞪得，大大的，更显得眼窝深陷，真担心他随时会流出血泪来，衬衫还是那一件，上面还有干涸了的血迹，脖子上有一圈乌青，混着还清晰可见的牙印。
我突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原来他也不好过。
我终于停下来，第一句就是，“你怎么成了这副熊样。”
听我这样说，文征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羞或是窘，反倒笑起来，好像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的样子，一下轻松释然起来，可声音却在微微颤抖，“茜茜，你吓死我了，你都睡了三天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怕……”
文征说不下去，将脸埋在双手间，有晶莹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
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爱哭。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还以为那就是昨天的事呢。
文征已经握起我的手，“茜茜，你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好啊，我的确饿了。”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真的回答他，文征愣了一下，马上就大大的笑了，欢快的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
不用问我吃什么，文征已经转身出去了，他从来都知道我的喜好。
等在病房里，没等到文征，倒是我的父母哥哥们都来了，想来是文征告诉他们我醒了。看见他们，我才发现，他们也并没有比文征好到哪里去。
两位母亲未开口泪先流，一左一右的守在我身边，泣不成声。爸爸们也都在偷偷的抹眼泪。米阳泪光莹然的看着我，缓缓对我说：“别怪文征。”
不怪他？那就是要怪你了？
“那天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嘘，不要问，不要问。”
米阳突然惊恐的摇头，好像我不是问了一句话而是说了一个什么罪恶的魔咒，连爸爸妈妈们也一下跟着哭的更凶了。
“你们要我不要怪文征，又不告诉我为什么，早晚我会被你们折磨疯了。”
没有人回到我，房间了只有时不时的抽泣，我顿时觉得烦躁，皱着眉不耐烦的说：“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再哭都出去。”
这时文征正好回来了，听到我这样的语气，几个快步走过来，胡乱放下手里的食盒，“怎么了，怎么就不开心了呢？”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
“他们哭的我烦死了。”
“好了，好了，他们已经不哭了，别气了。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文征打开食盒，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弥漫开来，不是什么高级菜色，是我最喜欢的鱼香肉丝。还有一碟小排骨，一条小黄花鱼，无一不是我喜欢的。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爱我至深的男人怎么会那么狠心就杀了我的孩子？
我还很虚弱，失血过多让我的头总是晕晕的。文征扶着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手上那拿着筷子，“要吃那个，我夹给你。”
我指着小排骨，文征立刻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剃了骨头，这才小心的喂进我嘴里。
一时间，屋里安静的只剩下文征夹菜和我吃饭的声音。其实，那饭菜吃在我嘴里并没有什么滋味，可是我还是要把它们吃下去，硬塞也要塞下去。
吃完了饭，文征给我擦嘴擦手，我默默享受他给的服务。大概半小时后，文征拿着大大小小的药瓶，说：“茜茜，该吃药了。”
“什么药？”
文征的手一僵，说：“让你尽快恢复身体的药。”
我不再说什么，接过文征递过来的药，那么一大把，我全都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全部咽下。
我的确需要快点恢复身体。
一个星期，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睡觉，吃饭，吃药，再睡觉。现在的我，好像比怀孕的时候还容易困倦，我觉得是那些药的问题，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从醒了以后，我再没和文征说过关于孩子有了又没了的事情，已经成为事实，多说无益。
可是，我仍然不会原谅他。
文征现在就像是护工一样，同我在医院里同吃同住，尽心尽力的伺候我，连我爸爸妈妈都插不上手。
看着他日渐消瘦，我偶尔也会觉得于心不忍，那毕竟是我的初恋，甚至是我的末恋，是我穷尽一生最爱的人。
可是，他杀了我的孩子。
有人制造了一种名叫“毒药”的香水，为什么没有人制造一种叫“解药”的香水？
我住的小旅馆就在布达拉宫的对面，与巍峨的布达拉宫相比，这间名叫卓玛的破败的小旅馆渺小的就像是一粒微尘。可是，这样的微尘为布达拉宫所包容。
冬季的布达拉宫伫立在皑皑白雪之上，红白的颜色简单却神秘。我时常从我住的屋子的窗户向外眺望那一片静卧的宫殿，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所建，何尝不是另一种“金屋藏娇”。
在这高山上我的身体变得更差，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这让本来就很懒惰的我从来没有去到过西藏的其他地方。我眼中的西藏只有面前的布达拉。
其实我还想去看看纳木错，看看传说中仓央嘉措隐匿的地方。那一定是一个美丽又浪漫的地方，能让仓央嘉措这样美好的人为之停留。可是，纳木错就在不远处，我却去不了。
人还是没法与命运抗争。
或许真的就像是那首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谢曾遇见那个男孩，他带着嘴角的坏笑闯进我的生活，就像是个顽皮的孩子，让我风平浪静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我想，我的生命中有了他，就算我明天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也算是不枉我在这世上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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