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给白七的指点
第933章 给白七的指点
皇城端门，夕阳照射在新科金榜之上，为每个名字都镀上了一层金。
围观的人群还未散去，后面挤进来十几个穿打补丁破旧长衫的汉子，为首者正是抄书人白七郎。
三十多岁，两鬓已染霜，旧衣袖还沾著墨渍。
「大家动作快点，咱们分开抄录，一定要抄准了，姓名、籍贯，一个字都不能错。」
「七郎放心，咱可是老抄书人了，这还能错，咱干这个熟。」同伴们磨拳擦掌。
抢占好榜单前的有利位置，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他们都练就一手好本事，可以一手执卷一手执笔，不需案几，站在就能迅速抄录。
白麻纸，狼豪笔，白七郎提笔就写，一笔行楷，行云流水，飘逸洒脱。
他抄的秀才科省试录取者，排第一的就是定州义丰刘行钧。
嘴里轻念，手上不停，笔走龙蛇，一个又一个名字抄下，那边同伴们也是各自盯著榜单，边看边抄。
不过一盏茶功夫，十余人就已经接力把这六科五百一十人的省试录取榜单给抄完了。
「现在我们再互相核对一下，看有没有错漏的。」
大家交换记录的我单，互相核对。
「没错，都对著呢。」
「走！」
白七郎手一挥，十几人不再留恋，虽然那张皇榜无比让人羡慕，可羡慕又有何用，他们这些穷抄书人，与科举太遥远了。
几人挤出人群，直接快步过了天津桥，回到了观德坊内，这里是前朝国子监所在，他们这群读书人也住在这里。
白七郎推开自己租住的小院，带著同伴们进入，取出买好的纸、墨，」快，誊抄，六科省试名单，每人先抄十份。」
他们这一共十三人，除了那天跟著白七赚那八十钱的八人，今天又增加了四人。
相比起刚才端门行楷抄录，现在誊抄就都是工整的楷书，白七郎负责写下贞观二年省试登科录的大字题目，又在旁边画了枝折桂。
一份完整榜单，有一千余字，这些熟练的抄书人都要抄好一会，白七郎让六科分开抄录。
十几人合作，很快就抄出了十几份完整的。
「你们继续抄，我带小九他们去售卖。」白七郎道。
「七郎，咱这个真有人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白七叫上两个年轻伙伴，各揣著几份名单，就出门了。
他没在观德坊叫卖，虽然这里士子最多，可士子们都是参加了尚书省唱名的，直接就知晓了榜单。
他带人直奔卫王池畔的商业步行街，那里酒店林立，茶铺聚集，十分热闹繁华，而且许多有钱人都喜欢在那消费。
一进商业街，白七郎便手举著刚抄好的名录，高声叫卖，「新鲜出炉的省试登科录，秀才进士明经明法明书明算六科，总共录取五百一十人，全部名单都有，快来看啊，仅需五十钱一份了。」
出乎白七意料的是，许多人一听说五十钱卖一份，立即打消了念头，一枚蒸饼都才五钱呢。
白七郎没料到是这结果，叫卖半天，居然没卖出去一份。
正当他迷茫之时，从宣德楼里走出来一个伙计，说楼上包间有贵客要买。
「多谢多谢。」白七郎赶紧摸出两文铜钱，算是感谢。
他被直接带到了三楼，这还是他头一次进宣德楼，虽然他在这条街上崔家书店接活，经常路过，也偶尔会在楼外蹭个免费的女子相扑看看，但从没进店消费过，只知道这里面不便宜。
最便宜的水酒，都要二十钱一杯。
而听说，这店里最贵的酒，一斗几十千，最好的茶，都是一饼好几两黄金。
雅间里坐著两个年轻人。
白七郎并没有认出来，这两年轻人一个是当今司徒，而另一个更是当今天子。
他虽觉得这两人气质不凡，可也想不到一身白袍的他们会是那般身份。
「你就是白七郎吧？」
被直接叫出名字，白七郎有些惊讶，「在下正是抄书人白七，两位客官要省试名录吗，五十钱一份，完整的六科省试录取名单，保证完整无误··」
「来一份。」
李逸笑著要过一份，接过看了看，抄录的字迹倒都挺不错的，但看的出来，六科名单抄在六张纸上，这是六个人抄的。
除了分科抄录，就是每个名字后面还注明了籍贯。
「五十钱一份，虽说不贵，可却不值。」
白七郎被说的脸红，却无法反驳，因为这还是卖出去的头一份。
「其实，你若是改一下，这名录就是卖上五百钱一份，都会有人抢著要。」李逸笑著说道。
白七郎半信半疑，面前这人气度不凡，但他五十钱都卖不掉，怎么卖五百钱还有人抢？
李世民也都有点好奇了，「你还真有这点石成金的本事乎？」
「二郎，这不是点石成金，而是锚定客户，既然是卖东西，就得有卖点。
他这份名录，不过是从距这不远的端门抄来的，费了些笔墨，可没增加什么价值。
所以说叫卖半天，也没几个人愿意买。并不是别人嫌贵，而是没价值。」
「那你有办法让它增加价值？」
「嗯，其实很简单。」李逸笑著招白七郎坐下，「我可是听说过你白七郎的大名，据说曾是前朝进京来赶考的举子，落榜后就一直留在洛阳，以抄书为业。
字写的极好，还是个正真之人，经常帮忙街坊里街免费写家书。
那天，崔家雇你们在端门冒充举子，欠了八十钱没给，你当街叫喊要债，崔于以为是欠八十贯，直接给了十两黄金让掌柜给你们，结果他家掌柜的却贪了，只给你们每人百钱，但你却坚持要退还二十钱··：」
白七郎也还是头回知道这事，「那天崔家书店楼上是黄门侍郎崔干？」
「嗯，不过如今已除籍为民长流嶲州了，如果那天他家掌柜真把十两黄金给你，你会要吗？」
白七摇了摇头，「他雇佣我们说好八十钱，我只要八十钱就行。」
李世民哈哈一笑，「你们那天胆大包天，敢冒充士子在端门乱喊，其实已经犯法了知道吗，要不是他出面替你们说情，你们现在就在徒坊服劳役了。」
白七郎一惊，越好惊奇他们的身份了。
李逸却只是摆了摆手，「不说那些了，说你这榜单吧，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去收集一下这些中榜者的详细情况，比如不仅得有籍贯，还应当有年龄、相貌、家世，最重要的是婚姻情况。
你们把这些收集整理后，备注在名单上面。
也不用当街叫卖，你去洛阳那些勋戚贵族家推销。」
白七一时不解。
连李世民一时也没明白何意。
李逸笑道，「这些人已过省试，虽还没定排名，可已经都是准秀才准进士准明经明法明书明算了，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准官人。
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发现吗，今年录取的士子，寒门庶族较多。
他们前途无量，未来一片光明，可出身寒门庶族，入仕为官缺少有人提携支持，」
李逸话说到一半停下，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留下两人若有所思。
「这位公子意思是，勋戚贵族从这些科举寒门举子中，挑选才俊为女婿？」
李逸微微一笑。
李世民也是眼前一亮，勋戚贵族，尤其是一些军功新贵，家族缺少底蕴，一些人选择去舔士族门阀，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士族门阀却没几个瞧的上勋戚，尤其是新军功贵族。
比如张亮，也是实封功臣，还封郡公，如今又是三品，他想方设法的巴结赵郡李氏，结果也只能巴结到一个赵郡李氏的寡妇，还是个名声极差的荡妇，张亮却依然休掉发妻求娶这寡妇。
还有程咬金等也是一样。
一朝得势做了贵族，就去巴结那些五姓七家。
而房玄龄魏征周孝范等一众新贵，一样的也是想跟五姓七家联姻。
就是李逸，不也先后纳了荧阳郑善果女儿和清河崔世枢之女为腾吗，虽说这两门亲事，反倒是那两家主动的。
勋戚贵族，尤其是新贵们缺少底蕴，想跟五姓七望联姻，别人还看不上，就是皇家想跟他们联姻，他们甚至都清高的不愿意。
而这些新科举子，特别是寒门出身的，肯定不少愿意跟勋戚贵族联姻，他们好不容易考中，可朝中缺少奥援没有靠山，仕途难走。可要是有这勋戚贵族做靠山，可就不一样了，能得到很多政治资源铺路。
同样的，勋戚贵族们若是招这些科举中取的年轻士子为婿，对他们家族也是有利的。
那山东五姓七望，能够千百年不倒，不也是既靠婚姻网，也靠门生故旧吗。
李世民挺惊讶于李逸的脑子，怎么就转的这么快。
「白七郎，你听我的，五百钱一文都不愁卖。」
白七这时也是激动起来，他们平时抄一卷书，万字才一斗米报酬。
一份完整榜单千余字，算上纸墨这些，卖五十钱是能赚上一点的，如果真能卖五百钱，那可就能赚很多了。
「多谢公子指点，不知白七要如何回报。」
李逸摆摆手，「不用说什么回报，如果你真能把这件事做成，就足以证明你挺有能力。
到时我会派人联系你，给你一份机缘。」
白七也没再问李逸要如何弄到士子们详细身份的事，总不能饭都要别人喂到嘴里。
这些也应当不难，可以去观德坊里打听，也可以找礼部的吏员，出些钱应当就能买到。
「多谢公子。」
李逸给他倒了杯茶，「先喝茶杯再走吧。」
白七接过茶，一饮而尽，茶汤澄亮，味道鲜爽，这茶杯都是透明水晶的，他从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
「多谢。」
白七兴奋的下楼，直奔观德坊家中，迫不及待的把喜讯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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