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再难也不难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的哼唧声和满屋子淡淡的奶香味。
易中鼎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来，对上白玉漱含笑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易中鼎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小床上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两个小家伙。
然后又看了看凑在窗边叽叽喳喳聊天的五个弟弟妹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下可热闹了，这两个小家伙长大的过程中，有这么多年纪相差不多的‘长辈’带着玩儿，都不知道得多幸福。”
易中鼎低声说道。
“让他们玩去吧，军中的个头又蹿了，我也就一个多月没见他，再过两年怕是能比你还高了。”
“至于这两个小家伙的命是真好。”
白玉漱靠在床头，目光柔柔地落在弟弟妹妹们身上，然后又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男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对了，你们几个饿不饿？快中午了，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
易中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说道。
“哥，我去吧！我知道食堂在哪儿，也认识路。”
易中垚率先举手说道。
“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我跟淼淼去，你和军中他们在这儿陪着玉漱。”
易中鼎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去！姐夫，我帮你提东西，我力气大！而且我们三的饭票都在我手里。”
张军中立刻站了起来说道。
“行，走吧，你们的饭票留着，回学校吃饱点，你们三个都太瘦了，姐夫这里有票据。”
易中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转头看向白玉漱和谭秀莲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单独带一份，大嫂，您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清淡点的，问问大嫂想吃啥。”
白玉漱想了想说道。
“我随便，你们买啥我吃啥，别专门为我操心。”
“一会儿我回家一趟，再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新鲜的鸡肉啥的回来，给小玉下奶。”
谭秀莲正在窗台边晾洗好的毛巾，闻言回过头来说道。
“大嫂，这些不用您操劳，我来就行，玉漱回家去做月子，营养的东西我来准备就行。”
易中鼎摆摆手说道。
“那也行。”
谭秀莲点点头。
易中鼎便带着易中淼和张军中出了门。
三人沿着走廊往食堂方向走，人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叫住了他。
“易主任，您爱人的出院手续，明天上午就可以办了，靳院长特意交代过，让您多住两天也行，看您方便。”
护士开口说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
易中鼎应了一声，心里盘算了一下。
白玉漱是昨天凌晨生的，按常规顺产观察三天，明天办出院正好。
家里那边大嫂已经帮忙收拾过了，炕烧上了，被褥晒过了，月子里该备的东西也备得七七八八。
回去养着，比在医院自在，至少开点小灶不用避着人了。
三人打了饭回来，一推开病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奶香。
白玉漱正侧着身在给四斤喂奶，小家伙叼着粮仓吃得正欢，小手还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襟，好像生怕粮仓飞走了一般。
二两躺在旁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叼着自己的小拳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像是在梦里也在吃奶。
“哟，四斤吃着呢？”
易中鼎笑着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嗯，两人都饿了，等四斤吃完就喂二两，你先带他们吃饭，别等我。”
白玉漱抬起头来，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几个半大的孩子早就饿了，一听这话立刻围了过来。
易中鼎把饭盒一个个打开，食堂今天的菜色不错。
猪肉红烧土豆、炒青菜、一碗鸡蛋汤，主食是杂粮馒头。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1960年的冬天，这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一顿了。
“姐夫，你们医院的伙食真好！比我们保育院的都强多了！”
张军中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保育院天天水煮萝卜丝，白菜丝，我们个个都饿得眼冒金星。”
“不过这段时间好像哪里打了好多猎物，分了我们一点肉。”
张西康紧跟着说道。
“那你们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没事儿就到姐夫家里来，姐夫想办法给你们弄点营养的。”
“不过.......”
易中鼎笑着给他们夹了一筷子菜，然后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过不能声张，谁也不能说。”
张西康率先喊道。
“对咯。”
易中鼎含笑着点了点头。
一群人围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就着窗台上透进来的冬日暖阳，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易中垚和易中淼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水房去洗。
张高原和张西康趴在床边，小声地跟二两说着什么。
二两刚吃饱喝足，心情不错，偶尔还会“哼哼”地回应两声，逗得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
不过这两小家伙现在的电池蓄电量不行，也就回应两句了，第三句都已经睡着了，多一句都没那电量。
“姐夫，我听二叔他们说，你在研究一种治疟疾的药？还说特别重要？”
张军中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易中鼎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你爸跟你说的？”
易中鼎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问道。
“他就是家里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没细说，我就是好奇，疟疾不是有奎宁吗？干嘛还要研究新的？”
张军中挠了挠头问道。
“奎宁是好药，但一来产量有限，我们国家人多，药不够用，二来有些地方的疟原虫已经开始对奎宁产生抗药性了。”
“如果能找到一种新的、更便宜、更有效的药，很多穷苦地方的老百姓就能用得上。”
易中鼎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说道。
“那难不难？”
张军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难，很难！但再难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好像你们的父母解放了藏区之后，又驻扎在那已经长达十年时间，甚至连你们三个孩子都无法兼顾。”
“还有那些高原地区的战士们，他们更难，他们的孩子也跟你们一样，在后方留守。”
“但为了新国家，难就迎难而上，再难也不能难。”
易中鼎想了想，看着三个弟弟妹妹的眼神，轻声但坚定的说道。
张军中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没有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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