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秦沈番外3
秦斯年毕竟是重活过一世的人。
前世那些自以为正确的选择最终到底换来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日子说到底还是得和自己喜欢的人过，别人满意不满意，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
前世所有人都说云微好，说她站在他身边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那是别人满意，是他父母满意，唯独不是他满意。
说到底，他当初和云微的婚姻更像是一场顺理成章的安排。体面、合适、门当户对，也足够让长辈安心。
可那不是心动。
沈婉莹才是。
前世他不是没有恨过她，也不是没有怨过她。
秦斯年恨她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留他在原地徒劳地愤怒又不甘。
哪怕后来他过了另一种看似光鲜顺遂的人生，他心里最爱的女人也依然还是她。
所以如今既然有机会重新选择，他自然不会再走回原先那条路。
其他人看到秦斯年的回复，也只能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外人。
秦斯年自己都已经做了决定，证也领了，他们再劝又有什么用？
只是私底下，不少人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唏嘘。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秦斯年这次已经算是彻底和原来的生活割裂开了。
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翻脸，被赶出家门，甚至在父母明确反对的情况下还擅自领了证。
这种事放在他们圈子里，简直可以说是反面教材。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这些人谈恋爱也好，玩玩也好，家里都会拿秦斯年这件事来敲打他们，让他们引以为戒，免得哪天脑子一热也把自己闹到这个地步。
有人心里甚至已经默默打定了主意，以后还是少和秦斯年来往为好。
说得难听一点，他们如今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从前秦斯年是秦家的少爷，是和他们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的人。
可现在他为了沈婉莹和家里决裂，之后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人一旦从原先的位置上掉下去，很多关系自然也会跟着变。
这些人的想法秦斯年暂时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正和沈婉莹一起忙着婚事。
婚礼的很多东西都要准备，每一样都得花时间去定。
尤其是沈婉莹如今怀着孕，不能让她太累，秦斯年便把大部分事务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婚纱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设计图改了好几版。
沈婉莹原本并不愿意花这笔钱，只觉得婚礼办的过得去就好，没有必要在一件只穿一次的婚纱上耗费太多。
更何况他们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
秦斯年已经离开了秦家，手里的钱虽然不算少，但往后日子总归还是要自己过的。
她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以后生下来哪一样不要钱？能省一点总归是好的。
可秦斯年却执意如此。
“贵一点怎么了，结婚本来就是大事。”
沈婉莹抿了抿唇，还是有些犹豫。
“以后养宝宝也会很花钱，我们还是得多为以后想想。”
听见宝宝两个字，秦斯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随后又抬眸看她，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知道沈婉莹在怕什么。
秦斯年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别担心这些。我卖了几套房产，那笔钱足够我们生活很久了。”
“那也要省着点花。”
秦斯年看着她，只觉得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便想起前世那些遥远又模糊的片段。
那个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可如今只是看着沈婉莹为了一件婚纱犹豫，为未来的孩子担心，他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就这一次。”秦斯年说，“毕竟结婚可是个大日子，我不想让你以后想起来觉得自己将就了。”
沈婉莹听着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吧。”
沈婉莹想，结婚确实只有一次。
而且她也确实希望，这场婚礼能是自己以后想起来时不会留下遗憾的样子。
沈婉莹的父母在知道两人已经定下婚期之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从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女儿未婚先孕，感情又闹得不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既伤了人，也苦了孩子。
如今事情终于有了着落，结婚证都领了，这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彻底安了心。
于是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到了亲戚那边。
先前沈婉莹未婚先孕的事在亲戚间早就传开了。
那时候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糊涂，也有人说她命苦，还有人暗地里看笑话。
可如今知道她不但要结婚，而且对象还是个大城市的富二代之后，风向一下子全变了。
原先那些阴阳怪气的议论全都不见了。
亲戚们纷纷换了口风，一个个笑着说沈婉莹命好，有福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福的，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了个好人家。
“婉莹这孩子从小就有福相，我早就说了，她以后肯定过得好。”
“可不是嘛，这命真是好，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
“先前还替她担心呢，现在看来人家是有大福气在后头。”
“城里来的富二代呢，还肯领证办婚礼，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碰上的。”
“婉莹妈，你们以后可要享福了。”
这些话说得热闹又漂亮，沈婉莹的父母听在耳朵里，自然也觉得脸上有光。
他们未必有多在意虚荣，可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女儿过得好、不希望女儿被人高看一眼的？
秦父和秦母那边也知道了秦斯年已经和沈婉莹领证的事。
得知消息的时候，秦父脸色难看得很，半晌都没说话。
秦母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不失望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对这个儿子本来是寄予厚望的。
可如今他却像是铁了心一样，为了一个不被他们认可的女人一步一步把自己从原本那条稳妥平顺的路上拽了出去。
事到如今证也领了，婚期也定了，他们就算再气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到了最后除了失望，他们其实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日子终究是他自己选的，以后是好是坏也只能由他自己去承受。
越发临近婚期的时候，比起明显有些春风得意的秦斯年，沈婉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憔悴。
这段时间，沈婉莹总在做一个梦。
梦里秦斯年并没有去老家找她，他们就那样分手了。
几个月之后，秦斯年就和别人结婚了。
沈婉莹没有去婚礼现场，可她还是从别人发出来的视频里看见了新郎和新娘。
视频里的秦斯年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从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矜贵和清俊。
她看着屏幕里那对新人，只觉得胸口闷闷地。
她在秦斯年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当初失恋时的痛苦和狼狈，就好像他们之间那段曾经让她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人生里一段并不怎么重要的插曲。
沈婉莹虽然很伤心，却还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们已经分手了。
既然分手了，那秦斯年和别人结婚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谁都没有义务停在原地等谁。
沈婉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后还是咬着牙做了决定。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想，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一样可以把孩子养好。
可真正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沈婉莹才知道当一个单亲妈妈到底有多难。
孕期的时候因为反应太重，她吃什么吐什么，连去工作都成了奢望。
等到孩子出生以后，父母虽然能帮衬一点，可他们也有自己的活计，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她和孩子转。
所以很多时候沈婉莹还是只能一个人扛。
孩子再大一点之后，她才终于腾出手来，想办法重新出去工作。
可她身在小县城，能找到的工作终究有限。工资不高，发展也谈不上。
好在以前多少还有一点积蓄，再加上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还能帮着她顶一顶。
只要日子过得节省一点，不乱花钱，让孩子安安稳稳地上学不是难事。
秦家本就不是普通人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外头就会有人注意。后来随着秦斯年事业做大，曝光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婉莹有时候拿着手机查东西，经常能看到有关秦斯年的采访。
一开始她会刻意避开。
可越是避开，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在意就越是蠢蠢欲动，到后来她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
于是由此，沈婉莹也知道了很多事。
譬如秦斯年和他的妻子很恩爱。
镜头前的他英俊从容，提起工作的时候条理清晰，提起家里的时候语气明显柔和下来。
再譬如，他很疼爱他的小女儿。
新闻里偶尔会拍到一些模糊的家庭画面，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被秦斯年抱在怀里，笑得天真。
也有人提起过秦总有多宠女儿，说他工作再忙，只要一提到女儿语气都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每当看到这些，沈婉莹都会愣愣地对着手机发很久的呆。
她看着屏幕里的秦斯年，看着那张她曾经那么熟悉亲近的脸，心里总忍不住想。
如果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个儿子，会怎么样呢？
会震惊？会愤怒？会愧疚？还是会像对待那个小女儿一样，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生出一点怜惜和疼爱？
这个念头每每刚冒出来，沈婉莹又会很快把它按下去。
因为她忘不了他们分手时的难堪。
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错过吧。
再拿孩子去打扰他的生活，除了让自己更难堪，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意义。
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沈婉莹是从惊惶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房间里还是昏暗的，窗帘没拉严，外头隐约透进一点朦胧的天光。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见秦斯年正躺在自己身边。
男人睡着的时候眉眼没那么锋利，呼吸平稳。
沈婉莹迟迟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明明已经醒了，可梦里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却还紧紧缠在心口，迟迟没有散开。
沈婉莹忍不住想，秦斯年明明这么爱她，甚至为了她和家里闹到这个地步，连原本优渥体面的生活都可以不要。
那样的他，真的会娶别人吗？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心里发凉。
答案是，会。
梦里那个答案清清楚楚，甚至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如果当初秦斯年没有回去找她，那么他们两个人也许真的就会像梦里那样彻底分开。
而秦斯年也真的会去娶别人。
沈婉莹想到这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最初的时候，沈婉莹还以为这个梦只是老天给她的一点提醒。
提醒她两个人之间许多话还是要说开，误会还是要及时解开，不然一步走错，便有可能真的错过彼此。
她甚至因此还生出了一点庆幸。
庆幸那只是一场梦，现实里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但随后的几日里，沈婉莹又陆陆续续地做梦。
她梦见孩子一点点长大。
那个孩子小时候总喜欢黏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
她抱着他的时候能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也能感受到小小软软的一团贴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温热柔软的依赖。
可在孩子五岁那年，梦里的她遭遇了一场车祸。
那场车祸来得太突然，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拎着东西穿过马路，心里还惦记着晚上该给孩子做什么吃的。
可下一秒眼前的世界骤然天旋地转，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黑。
沈婉莹看着梦里的自己倒在地上，四周一片兵荒马乱。
孩子还太小，很多事根本不懂，只知道妈妈忽然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起初还坐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也还是固执地问外公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时间长了，孩子渐渐也就明白了。
沈婉莹在梦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死后没多久，弟弟的妻子也有了身孕。
弟媳本来就不是个多宽厚的人，平日里看着还算和气，可一牵扯到自己的利益，脸色就变得比谁都快。
她怀了孩子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这么个拖油瓶继续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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