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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剑斩骨头


李酒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刚刚那小子,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他往病床方向努了努嘴,问陆离:“能弄好吗?”

朱灵父母同时看向陆离,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礼貌地信,心上打鼓。

朱灵更是没打招呼,眼神已经别到窗外,眉头还拧着。

“很简单。”陆离说。

李酒哈哈笑了两声:“那因果算我的。”

“行。”陆离也不矫情,伸手解开腰间捣药月葫芦的塞子。

青莹莹的药气从葫芦口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两把汉剑的形状,一长一短,长的三尺余,短的约一尺半,剑身半透明,泛着极温润的翠绿色光,像两柄刚出窑的玉器,又像从青丘古井中捞起的两轮月牙。

朱灵终于转过头来,瞳仁在灯光下放大到惊骇的程度,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凭空变出来的?!法术?!”

陆离没有回她的话,而是直接在掌心掂了掂长的那把,又看了看短剑,他偏头确认朱灵的目光从疑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心里也生出一分的意外。

她居然能看见药气化成的剑?

陆离想了想,大概也说得通,南景这地方有那尊死佛坐镇,太平安稳了几十年,寻常人一辈子见不着鬼怪。

但这朱灵也不是普通人,她是大明长平公主朱玲珑的转世,现在正好又是大病初愈、魂气不稳的时候,偶尔看见一次什么,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该费心的事。

他没有细想,把长的那把抛给李酒。

“怎么用?”李酒问。

“你想着斩断病气就行。”陆离说,“你是剑修,应该比我熟。”

李酒感觉剑身却传来沉静的质感,他闭眼感受了几秒,睁开眼时,那把药剑在他掌心里震颤起来,嗡鸣声如蝉翼。

“嚯,老头子修了一辈子剑,还是头一次用剑来治病。”

李酒说完,提剑走过去,他先在朱灵左臂石膏上方悬停剑尖,凝神片刻,然后手腕轻轻一沉,那柄药剑顺着石膏的纹路划下去,没有碰到缠绕的绷带,也没有碰到皮肤。

翠绿色的剑气在接触到手臂表面的瞬间,沿着骨骼的走向缓缓渗入。

朱灵原本还绷着神经,以为会有什么撕裂或者冰凉的感觉,但那翠色渗进去时,只觉一道暖意顺着骨头缝隙走了一遍,先是痒,然后麻,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像凉水从闷热的骨缝里冲刷过去的通透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石膏手臂,脸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碎成好几块的骨头,正在一块一块地自己爬回去排好。

李酒收剑退开,把药剑还给陆离。

陆离随手一招,那些被剑斩下来的残余病气,惨白色的一缕缕,像败絮一样在空气中汇聚着,被他引导着汇成一小团,然后被他按进腰间那个巴掌大的无面稻草人肚子里。

稻草人晃了晃,像是吃撑了,又安静下来。

朱灵的父亲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就……好了?”

她母亲已经扑到床边,盯着女儿的手臂,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朱灵自己也还在发愣,她用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左手的指尖,明明石膏还没拆,但那股沉甸甸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变成了正常的骨骼和肌肉该有的感觉。

“陆大师……”朱灵的母亲眼眶泛红,双手合十,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谢谢、谢谢您——这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

陆离收起药剑,淡淡说:“不用谢我,谢李酒老爷子就可以了。”

父母对视一眼,又朝李酒鞠躬:“李老爷子,回头我请您吃饭。我妈妈——就是灵灵她奶奶,也说要当面谢谢您,您看您哪天有空……”

李酒摆了摆手:“过两天我自己去找她,你们不必管了。”

二人出了病房,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开着,张启蹲在洗手台旁边,脸色发青,一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模样。

他看到陆离和李酒走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发虚:“陆道长……我实在待不住,一想到她在那间房里,我就……浑身像有虫子在爬。”

陆离问:“还恶心吗?”

“想到她在这里,还有点。”张启老实回答。

“那先出去吧。”陆离说。

三个人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面,张启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活过来。

他在医院门口站着,等呼吸平复了些,才低声开口:“那个……老头子也问不了了,尸体都捐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事,”陆离说,“我又找到新线索了。”

“什么线索?”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把灰眼往城西方向扫了一圈,心里想的是,朱玲珑的前世,也是朱灵。

既然是同一个魂的前世今生,那从朱灵身上找和从朱玲珑本体找,有什么区别?

总能找到一些朱玲珑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些她没法隐瞒的事。

李酒招呼他们:“走吧,来都来了,去老头子那儿坐坐。我那地方虽然小,酒还是有几坛的。”

陆离没说什么,跟上了他的脚步。

张启犹豫了一下,也蔫蔫地跟在了后面—,他实在不想回那个有朱灵气息的医院附近待着。

李酒的住处离医院不远,穿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堆满旧纸箱的拐角就到。

陆离远远看到那建筑轮廓时,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青瓦,土墙,门楣上的漆皮剥落大半,匾额上隐约还看得出“城隍庙”三个字,但第二个字已经缺了半边。

门是虚掩着的,李酒推开门,随手按亮了门口一盏灯泡,昏黄的光照亮了不大的殿内。

一座小小的城隍像,肩部积着灰,案台上的香炉是空的,只有风吹落的灰尘。

殿内不大,正堂摆着几把破椅子,靠墙一张矮桌,桌上搁着几卷书和一只油渍斑驳的茶碗。

墙角堆着扫帚、簸箕、铁桶,像是个杂物间。

李酒指了指卷起布帘的后堂,说:“那后面是我睡觉的地方。”

他在矮桌边坐下来,从桌下摸出一只陶壶和几个碗,拎起酒葫芦往里倒了倒,倒出来的酒液颜色发黄又浑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给陆离和张启各倒了一碗,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说道:“这以前是座城隍庙,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城隍爷没了,庙也破败下来。

后来房产部门把这儿划给了文化部门,文化部门没钱修,又划给街道办,街道办也没人管。

老头子我也没地方住,就在这儿落了脚,平时帮街道扫扫巷子,算是抵了房租。街坊们叫我一声‘李大爷’,其实我就是个……”

他自嘲地笑了笑:“就是个扫地的。”

“巧了,我也是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陆离不动声色的放下酒杯,他可不喜欢喝酒。

“……我不是更惨?”土夫子张启也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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