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断念

“你们早说这是位世外的高人，我怎么会刁难他，”卓力克倒了一杯酒，递给将将赶来的庾卫，“都是误会一场啊。”
庾卫一口饮毕，道：“广玄道长本来招罪于那颜，处置无妨；端赖那颜宽宏大量，轻轻挥手就宽恕过了，我等佩服之至！”
卓力克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酒，献给坐在下首的广玄；广玄惶恐称谢，卓力克却顺手指去：“莫要谢我，庾长史才是你的恩人呀！”
庾卫匆忙摇头：“那颜不知，真正推动这件事的，其实是他的老友渺清。”
卓力克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左右：“话说他为什么还没到啊？我们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仍未见人影……”
广玄听见大人们在耳边议论纷纷，恐惧越来越深，紧握酒杯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竟不小心把酒水溅在了地毯上；他无法接受那个最坏的结果，失声大喊：“他一定会来！”
话音一落，众人疑惑的眼神都齐齐地注视过来，惹得他自感失态，语气顿时变得平静：“抱歉。老朽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深厚交情……”于是开始讲起一桩桩的往事，渐渐随之神往，时间好像放慢了似的；起初他还留心于旁人的脸色，后来竟再无顾忌，任凭零碎的回忆在脑海当中穿梭，周围的灯火似乎全熄灭了，只剩自己在一丝微光前絮絮叨叨地诉说。此时，一阵大风吹进大帐，卷开了布帘，正看见一轮红日高挂当空。那束日光是何等的强烈，照出了渺清的轮廓，正朝这里步步走来，他抬头眺望，久而不肯将视线挪开，眼泪夺眶而出……
“报告诸位大人！小人找到渺清了！”一员兵丁突然大叫着冲了进来，阻断了广玄的冥思。
哱承恩业已昏昏欲睡，听见禀报，一下子有了兴致，站立起来：“何不快快引见？”
“大人，小的是找到他了，但他用各种理由推脱，就是不肯来啊！”
广玄浑身震颤，眼前的画面在顷刻间碎成一片，又回到没有一丝阳光的现实。狂风刮得更紧，他不由得缩起身子，呆怔地盯着兵丁的嘴巴。
“哪有他想不来就不来的道理！”哱承恩满脸通红，“多派点人手去，逼他前来！”
“够了！”卓力克把酒杯往桌上一摔，“你们之前信誓旦旦，说那个渺清能证明他的身份，和这厮的交情多么多么深厚，结果呢，人家根本不愿意沾上关系！现在还想强行把他带过来，不就是要给他安排几句话，把我糊弄过去吗！”
说罢，他挥手招呼来几个夷丁，指着广玄：“把这个老畜牲身上的皮扒了，押回狱中，继续看管！”
广玄不及争辩，身披的袍子就被一把扯去，头冠也被拔掉，顿时又化作了阶下囚，踉踉跄跄地出去了。
哱承恩仍打算向卓力克解释，可后者头都不抬，随着夷丁们离开大帐。他又羞又恼，转身一看，庾卫还是淡然挺立，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不禁怒火腾升，大喝：“将庾弘藩给老子拿了！”
土文秀脸色苍白，惊慌跪倒：“公子三思！广玄与渺清休戚相关，我等共知，如今有此意外之变，谁能预料？而且您亲口允诺由弘藩主持调查，责其成效即可，何必稍遇挫折，就急于治罪？”
承恩听罢，气才消了七八分，坐下抿了口酒，冷瞥着庾卫：“可他现在哪有什么办出成效的主意，不然也不会让我白白受辱一场了。”
“公子言重了，”庾卫笑道，“我倒觉得这场谈判没有白费，反而能帮助我们摸清广玄的身份。不过目前尚不明朗，请允许我再去见广玄一面，正可找一找渺清不来的缘由。”
“那我就最后信你一次。”承恩将残酒一口饮尽。
庾、许二人重新踏进囚房时，光线已不比之前明亮了，只剩一抹黯淡的余晖照在广玄身上。他整个人耷拉着靠在土墙上，垂着脑袋，不时自嘲般地摇头。
“俗话说老马识途，可我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是如此糊涂！我和他死生相扶、备尝艰辛，三十年，三十年啊……为人果然是心性难变！”他长叹数声，紧闭双眼，“二位，老朽十分困倦了，经不起你们的折腾，请快离开，也好断绝我的念想！”
“抱歉，”庾卫作个长揖，“但晚辈实在还有件事情询问，望道长准许！”
“就一件？”
“就一件：既然渺清不在乎您的死活，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置我于死地！”
广玄错愕抬头。
庾卫咬着牙道：“事到如今，我也不与您隐瞒了，其实晚辈近来有暗通官府之嫌，广玄有些把柄，但也不曾明言。然而自您失踪之后，他就认定是我使诈，发疯一般地告发我，哪怕得了平安信也不停手，所以……我想问问道长的意见。”
广玄听罢，木然半晌，忽然嘴角轻轻扬起，干笑了一声，随后仰天大笑起来，越发的凄凉悲惨。他一下子栽倒在地，悲切恸哭，眼圈血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性命，只在乎往事会不会被再度揭开。你追查旧案的决心太坚定了，他害怕你从我这里得知什么事实，所以不惜代价地陷害你！”
“原来他抱着这样的目的……”庾卫感到拨云见日，“可他为什么不愿看到真相？似乎比您这个亲历者还要执迷。”
“这一切当然有原因，”广玄冷笑着，仿佛万念俱灰，“现在我也没有帮他隐瞒的必要了。如果弘藩想听，我可以透露一二。”
“好，那在您休息之前，给我讲一讲当年的事吧。”庾卫压制着心中激动，只是拍落了袖口的枯草，平淡回答。
广玄开始正襟危坐，重新闭上眼睛：“一切都要起源于那桩席卷全城的大案，是每个宁夏人都无法忘记的惨痛，冯天玉案……”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57698/57698150/4857056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