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狼临厩前
“既然来了,就待着吧。”连长刘向东厌恶地转过身,朝林墨点头:“小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孙成才躲到了角落里,把军大衣裹在身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可马厩就这么大,每个人都能看见他抖个不停的腿,和他藏不住的两只攥得发白的拳头。
外面的狼嚎一阵紧似一阵。马厩里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黑豹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林墨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只有白,和白色里无数双若隐若现的绿眼睛。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它们又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那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低沉,缓慢,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头狼在发令。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嚎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雪地上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无数只爪子踩在雪面上的声音,像下雨,又像涨潮。
“所有人,准备战斗!”
战士们端起枪,手榴弹拧开了盖,守在各自的岗位上。赵排长蹲在射击孔后面,把枪管伸出去,眯着眼,瞄准外面那片看不见的白。
刘连长站把手枪抽出来,上了膛。
空气紧张得几乎让孙成才无法呼吸。
他突然又后悔了:假如自己刚才不回来,一口气跑向塔台,这会儿没准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戏”了……
黑豹从草堆上站起来,抖了抖毛,竖着耳朵,盯着门口,眼睛里又亮起了那团火。
狼嚎越来越近。雪地上的沙沙声越来越大。
第一只狼的影子,在雪雾中出现了。灰白色的,低着脑袋,夹着尾巴,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厩的大门。
后面,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
战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有人的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枪托上,滴在地上。
林墨目光越过那片灰白色的雪雾,落在那些绿莹莹的眼睛上。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等。等它们再近一些,等它们露出破绽,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风在嚎,狼在嚎,枪在手。
这一刻,马厩门口就是战场。
狼群这次学聪明了。
它们不急着扑,狼影在荆棘墙外的雪雾里进进出出,忽左忽右,像一群灰白色的幽灵,围着马厩转圈。脚步声时近时远,有时公安厅近门口,有时又退到了雪障之外。嚎叫声也变了节奏,不是那种一拥而上的狂嚎,而是一声接一声的、有间隔的短嚎,像是在传递消息,又像是在试探防守的空隙。
赵排长蹲在射击孔后面开了两枪,一只都没打到。
那些畜生太狡猾了,运动速度极快,大多时候只在雪雾的边界上游荡。你能看见它们若隐若现的影子,可你一开枪,它们就缩回去了。子弹打在雪地上,噗噗噗,溅起一片白雾,什么也没打中。
“林副连长,它们这是在耗咱们。”赵排长回过头,压低着声音,“怎么办?”
林墨手里的枪指着门口处,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风里的每一个声音。
“不急。它们比咱们急。”林墨沉声说,“饿了这么多天,它们早把这里当成了嘴边的肥肉,不会轻易放弃。可它们也怕死,上两次死了十来条,它们也在计划最优解。
这种试探和挑衅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三班长蹲在另一边,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等。等它们忍不住了,就会来真的。”
守,比攻更磨人。
狼群在雪雾里时隐时现,灰白色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在视野边缘游走。有时你能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雪地里闪一下,就不见了;有时你能听见爪子扒雪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外面用砂纸磨墙。可当你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的时候,一切又归于沉寂,只剩风声。
孙成才缩在马厩最里面的角落里,靠着草堆,把军大衣裹得紧紧的。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马灯的光虽然昏暗,可每个人都能看见他那副样子。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他的腿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裤腿簌簌地抖着,他的手指绞着衣角,把军大衣的扣子绞得歪歪扭扭,扣眼都扯大了。
每一声狼嚎,他的肩膀就抖一下。每一声枪响,他的身子就缩一下。他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地响,他想咬紧牙关止住,可怎么都止不住。他的手从衣角上移开,插进兜里,又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搓,又插回兜里。
偶尔有战士回头看一眼,目光从孙成才身上扫过去,没说什么。可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不耐烦,不再是厌烦,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看不起。
在这个连里,孙成才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以前,包括连长刘向东在内,所有人都对孙成才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职级高,又是省军区下派的干部,大家都认为上级派他来是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谁知道他做的每项决定、做的每件事,都在暴露他的无能、无知。
甬道里的老鼠、这里的狼都能把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要把他真放到战场上呢?
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军队里,最终能让一个人挺直腰杆的只有勇气和实力。
比如,才正式入伍不久的林副连长。
马厩外,狼嚎一声紧过一声。
狼群,终于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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