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015
现在怎么回去说呀?
温年迈上台阶,又忍不住回头。
埃里克站在台阶下,目光紧紧系在她身上,唇边噙着期待。
她一拳攥紧,给自己打气,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休息室。
烛火摇摇晃晃,托瓦内特正把一封信笺扔进火盆,橘红色的光舔着纸角,灰烬还没飘散,第二封又落进去了。
她手里还有三四封,一封一封往火里丢,面上没什么表情。
温年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姐姐肩膀的骨骼,硬的,绷着的。
"姐姐,别难过,"温年的声音闷在她后背,轻轻的,"一个男人而已。"
“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呢。”
托瓦内特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掰开温年的手,转过身来,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裙摆,裙摆下摆沾着一点潮气,地下室才有的那种阴湿痕迹。
托瓦内特的眼神冷下来,嘴角扯了一下,"对,一个男人而已。埃里克也是。"
温年头皮一紧,还没想好怎么接,托瓦内特已经把她往后推了半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每一个字都踩得很重:"姐的教训就一句话,别信男人。”
“表面温顺讨好的更不行。"
温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捂住了托瓦内特的嘴。
掌心下的话音闷成呜咽。
整个房间里的烛焰猛地顿了一下,凝住了,连光都不动了。
窗外没风,走廊没脚步声,但温年那种发麻的直觉从脊背爬上来,那些话,正穿过墙壁、穿过石头缝隙,一字不落地往某个方向走。
她不知道埃里克离这里有多远,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他什么都能听见。
"姐,回头再说……"她把嗓子压到最低,手指还捂着托瓦内特的嘴,头低下来凑近她耳朵。
"先别说了。"
托瓦内特拧着眉,勉强点了一下头。
温年松开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你让我闭嘴?!"
托瓦内特的嗓门炸开来,比方才高了整整一个调,那几封信烧剩下的灰烬都被这声音震得飘起来。
"温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那个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有什么好,你偏要往火坑里跳!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你见过他那张脸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每一句话都像在温年的神经上拉锯。
她几乎要跳起来去捂姐姐的嘴,但托瓦内特偏过头躲开了,还在说:"你现在护着他,将来有你好哭的!你现在断还来得及!"
"姐!"温年的声音拔高又压下来,急得眼眶泛红,"我错了行不行!你先别说了!"
"错?错就给我断干净!"托瓦内特的手指戳过来,几乎要点到她鼻尖上。
烛火把托瓦内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温年顺着那道影子看过去,然后她僵住了。墙上有两个影子。三个。
托瓦内特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不属于她们任何一个人,一截凝固的黑色,静静地钉在墙面上。
托瓦内特还在骂,字字砸在她耳朵里,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后背那道视线缓缓爬上来,沉甸甸的,黏稠的,像一只手掌从她尾椎开始贴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按,经过腰窝,经过肩胛骨,停在颈后。
她知道埃里克听完了。
每一个字,都落在不该落的人耳里。
温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墙上那道黑影,面朝着托瓦内特。
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中更稳,"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托瓦内特的骂声停顿了。
温年没有停,盯着姐姐的眼睛,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他不丑陋。你不要那样说他。"
她说出口的瞬间,空气松了一寸。
像一个人往天平的左端砸下了一块石头,左边沉下去了,右端的弦绷得没那么紧了。
温年站在中间,左一脚右一脚,踩着两个人的期待,姐姐的,埃里克的。
脚下只有窄窄一条线。
"姐姐,你是我亲人。"她的声音软下来,手掌捂着胸口,"你说这话我会很难过。”
“你先别说话了好不好……我有点心痛。"
托瓦内特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全写在温年脸上,一边捂着心口装疼,一边偷偷往身后瞥。
托瓦内特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弯腰把最后几片信封灰烬拨进火盆里,转身就走。
门被带上,咔嗒一声,不重,但干脆。
温年站在原地没动。
整间屋子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墙上的影子少了一个,变回两道,温年的,和另一道。那道黑影始终没动过。
温年缓缓转过身。
埃里克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安静得像一尊嵌进阴影里的雕像。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他的面具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身体贴着墙,重心压在其中一条腿上,姿态松散的。
但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面沉沉地亮着。
那道目光从她脚尖开始,沿着踝骨爬上去,经过小腿的弧线,又顺着大腿外侧的线条慢慢往上走。
接下来是小腹,她呼吸的起伏让那里的衣料轻微颤动,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才继续爬肋骨,锁骨,脖颈,下颌。
最后一寸一寸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下来。
温年觉得自己被那道视线舔了一遍,湿漉漉的,黏稠的,穿过皮肤顺着骨头缝渗进去,把心跳都翻开来摊在烛火底下给人看。
然后温年看到他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向两侧蔓延开来,弧度越来越大。
面具跟着微微牵动,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她说我是怪物。"他开口了,嗓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轻快,像在哼一首跑调的歌,尾音微微上扬,几乎染上了笑意。
他微微偏了偏头,面具下的那双眼弯起来,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但温年看得清楚,漫出来的不只是笑。
那里面有一种更烫的东西,像烧红的铁浸进水里,嘶嘶地冒着白气,表面平静,底下在沸腾。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她面前,停住了,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温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地下室的潮气。
她抬起手,碰到他面具的边缘,贴着冰凉的瓷面,正想开口安慰他。
"温年。"
她顿住。
"你刚才说的,"他开口了,低哑得几乎散在烛火里,"再说一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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