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刀刃向内，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张楠从姜潮手中接过那枚戒指，并未将其收进储物戒中，而是当即便戴在了修长的玉指上。
她抬起头来，没有说任何多余的漂亮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枚小小的银戒，在她指背上硌出了清晰的印记。
与其精致小巧的外表截然不同，它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不仅仅是C级高阶非凡物品的分量，更是一份责任的分量。
那是保护队友、远离失控的分量。
张楠明白，姜潮给了自己理解与信任、资源与装备，给了自己他能给的一切支持。
可她也清楚，姜潮独自承担的东西，远比这些要多得多。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追踪且直面天灾的压力。
那些只有独自坐在大队长办公室里，才会显露出来的疲惫......
姜潮从不主动向任何人提起，全部都一个人扛着。
张楠知道，很多事情都需要姜潮亲自完成，也只有他才能完成，自己无法替他解忧。
但至少有些麻烦，自己能替他分担。
例如帮他整理一下，办公桌上那堆成一摞摞小山的厚厚文件。
“老......姜大队长，我帮您整理一下文件吧。”
张楠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能见着您，我也不好直接进您的办公室。”
姜潮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不必了，身为大队长助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帮我整理文件。”
“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剩下所有事儿，一律等到休息好了再说。”
张楠还欲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棱镜的脸色沉了下去。
艳丽的眉眼间，隐隐又泛起了那股熟悉的酸意。
为了避免这个女人多想，更为了避免队伍气氛因此受到影响。
张楠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唯独孙泽还坐在沙发上，屁股像是被皮质坐垫黏住了一样。
他的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手指一会儿蜷起，一会儿松开。
与他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火爆脾气的糙汉模样，形成了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姜潮一眼便看出，孙泽有话想要单独和自己讲。
但他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只是低头整理着桌面，暂时没有多问半句。
等到众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停下手中翻动文件的动作，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孙泽：
“说吧，是有什么事儿，想要和我单独谈谈？”
孙泽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呃，姜大队长，肖华不在了，我一个人跟张队搭档，未必能钳制得住两名禁闭者。”
“尤其是棱镜那娘......那女人。”
他略作停顿，摸了摸脸上那道已经快要完全愈合的细长血痕，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表情与他那张硬朗的面孔配在一起，要多违和便有多违和：
“您也看见了，当着您的面，她都敢动手，更别提是您不在的时候了......”
虽然孙泽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再为明显不过。
姜潮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平静却直中要害：
“那是你不对在先。”
“你不尊重队友，又怎么能指望她尊重你？”
孙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肖华阵亡空出的位置，我肯定会加派人手填补上。”
“但是以后，还请你不要再那样不尊重队友了。”
姜潮站起身、走到孙泽面前，单手按在对方的肩上。
他没有刻意用力，却让身材高大的孙泽，整个人都向下明显沉了一截。
“老孙，别忘了刚才反思时，你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他们都是你的战友，不相互信任，可绝不会有利于你们一起执行任务。”
“下一次，同样的悲剧，依旧有可能会重演。
我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相信你也绝不希望。”
孙泽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我没有说张队哪里不是，她做得很好，其实恶犬倒也还行，我只是觉得棱镜......”
姜潮微微一笑，截住了他的话头：
“她不好说话、性格恶劣，这些我都知道。”
“今天的具体战况如何，我也自然没有你们这些亲历者清楚。”
“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当你在战斗中遇到危险时，棱镜绝对没有袖手旁观......反倒帮了你不少次吧？”
孙泽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
却发现那些画面，一幕接一幕地从脑海中闪回：
他正面硬撼灾厄时，暗紫飞刀从侧面密不透风地切断了，灾厄所有的闪避路线。
将本欲对他发起猛攻的对方，逼得步步回防；
在他长剑劈空的间隙，飞刀替他封住了灾厄反扑的角度，为他抢出了下一剑挥出的窗口；
那只差半寸，便要刺入自己喉咙的利爪，被无形力场猛然拨开；
那些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致命攻击，在最后一刻，宛若被看不见的手拽偏了轨迹。
孙泽沉默了片刻，而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
如果没有那些飞刀帮忙分担压力，他的攻击绝对很难奏效。
没有棱镜的力场偏转辅助，他的防线怕是也早就被打穿、击溃了。
孙泽抬头看向姜潮，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满脸都写着同一句话：
“你是怎么猜到的？”
姜潮眼底浮起一层柔和光亮，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一定在好奇，我怎么会如此肯定。”
他收回手，目光越过孙泽，像是望着某个更远一些的地方。
或者说，是看向以往的某些时刻：
“因为之前的我们，也是这样相处的......
该斗嘴斗嘴，该置气置气。
但到了生死关头，绝不会含糊。
刀刃向内，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只会倾尽全力保护你。
我希望......你也能一样。”
孙泽沉默点了点头。
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曾经还需要被莺粟和苏杭庇护、需要韩若冰保驾护航的少年。
竟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现在这副沉稳可靠而强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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