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意料之外的人

门被拉开的那一瞬，客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齐东的视线落在林晚棠的脸上。
　　她头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许多，但眉宇之间那股淡淡的疲惫却没有消退。
　　她的目光在齐东脸上停了一瞬，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有些意外。
　　“小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齐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林晚棠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田思娜没跟你一起？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齐东心里咯噔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错误。
　　他和田思娜在旁人眼里是处对象的关系，是小两口。
　　上下班一起走、出双入对才是正常的，落了单反而引人注目。
　　尤其是对林晚棠这样一个心思细密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反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地由下往上，越来越近。
　　“齐东！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拎着这么沉的东西都追不上你！”
　　田思娜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拉长了尾音的娇嗔，听上去黏腻又亲昵，像是小情侣间闹别扭时的撒娇。
　　齐东回过头，就看见田思娜正从二楼拐角处走上来，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另一只手扶着栏杆，腮帮子微微鼓着，做出一副气喘吁吁又委屈的模样。
　　她今天穿了那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短开衫，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走路时裙摆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又俏皮又温顺。
　　她走到齐东身边，把那个帆布口袋往他手里一塞，顺势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
　　“不是说好了在楼下等我吗？我拎着这些东西走了一路，手都勒红了。”
　　齐东接过那个口袋，入手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我也刚到……”
　　田思娜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小情侣间特有的娇蛮，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晚棠，脸上立刻堆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也甜了几分。
　　“嫂子，不好意思啊，让您看笑话了。我们刚从百货商店回来，买了点东西。齐东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走得飞快，我在后面喊他他都听不见。”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田思娜娇嗔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齐东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口袋上，最后落在齐东有些窘迫的表情上，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黯淡，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我们家老周也是，走路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从来不知道等等人。”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伸手拉了田思娜一把。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楼道里有风。”
　　田思娜被林晚棠拉进屋，嘴里还不忘甜丝丝地道谢。
　　齐东拎着那个口袋跟在后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沉得他胳膊发酸，也不知道田思娜到底买了些什么。
　　“放茶几上就行。”
　　林晚棠朝客厅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她转身往走廊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齐东身上。
　　“要不小齐，你还是帮小田把东西收拾出来吧！她刚搬过来没几天，衣服杂物什么的估计还没归置利索。我看她那个帆布口袋塞得乱七八糟的，你正好帮她拾掇拾掇。”
　　听见这话，齐东的身体僵了一瞬。
　　帮田思娜收拾东西？
　　明明大家一开始都在办公室，这田思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东西还拎回来了。
　　自己直接去收拾合适吗？
　　他下意识看向田思娜，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个拒绝的信号。
　　可田思娜正站在客厅里，歪着头冲他笑，那笑容乖巧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促狭。
　　“对啊，你帮我收拾一下吧。”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别把东西弄掉了，好些都是易碎品。”
　　齐东骑虎难下，正在想如何拒绝的时候。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说是去给他们倒水。
　　齐东站在茶几前面，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拿进去以后，站在柜子前把那个帆布口袋的口子解开，伸手往里掏。
　　第一件掏出来的是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双尼龙丝袜，包装纸上印着上海某百货商店的商标。
　　第二件是一块淡绿色的确良布料，叠得整整齐齐。
　　第三件是一个白色的纸盒，齐东打开盒盖往里瞄了一眼……
　　他的动作瞬间卡住了。
　　纸盒里躺着一件藕荷色的贴身衣物，蕾丝边的，料子薄得几乎透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那款式和材质，在这年头的小县城里属于相当大胆的品类，前世哪怕是后来开放了以后，齐东在百货商店的橱窗里见过类似的，每次路过都赶紧移开视线，从没敢正眼看过。
　　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纸盒盖啪嗒一声扣上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怎么了？”
　　田思娜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
　　“有东西碎了？”
　　“没、没有。”
　　齐东的声音有些发紧，耳朵尖烧得通红。
　　他飞快地把那个纸盒塞进口袋深处，胡乱翻了翻剩下的东西，也不敢细看，一股脑儿全掏出来塞进衣柜里面。
　　这一堆东西里，有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一件白色针织衫，一小瓶雪花膏，一盒蛤蜊油，还有几样零碎的日用品。
　　那件被他匆匆塞回口袋深处的蕾丝内衣被压在最底下，藏得严严实实，但他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层薄薄蕾丝的触感。
　　他低头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耳根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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