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番外 如果·檀梵先告白
花千骨病了。不是前世那种重伤，是普通的风寒。头重脚轻，鼻子堵着，嗓子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躺在长留山的弟子房里，盖着被子，额头烫得像刚出笼的馒头。白子画来看过，让弟子熬了药，放在桌上，就走了。他忙，仙界的事多，长留的事多，不能一直守着她。她不怪他。
檀梵来了。他背着药箱，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花千骨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檀梵？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他走进来，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脉枕。“伸手。”
花千骨把手伸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脉象浮数，是风寒。他松开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一副方子。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趁热喝。”
花千骨看着那张方子。“你写的字真好看。”
檀梵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看到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碗是粗陶的，药汤黑漆漆的，上面漂着一层药渣。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药是对的，但熬过了头，苦味太重。她不爱喝苦的。他端起碗，倒掉了，重新熬了一碗。这次他守在灶边，小火慢炖，看着药汤的颜色从浅变深，从深变浓。熬好了，他滤掉药渣，倒进碗里，端到她床前。
“喝。”
花千骨接过碗，看着碗里的药汤。黑漆漆的，冒着热气，药味很重。她皱了皱眉，捏着鼻子，一口喝了。苦，苦到舌根发麻。她放下碗，苦得说不出话。檀梵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糖是甜的，慢慢化开，苦味被甜味盖住了。
“好吃吗？”他问。
花千骨点头。“什么糖？”
“桂花糖。你不是爱吃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檀梵看着她。“猜的。”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猜得真准。”
檀梵没说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她看起来很难受，但她没有抱怨，没有喊疼，没有说“我不想喝药”。她只是乖乖地喝了，苦了皱眉，甜了笑。他看了很久。
“檀梵，你为什么不走？”花千骨问。
“走哪？”
“你不是云游四海吗？怎么不去了？”
檀梵看着她。“不去了。这里有人需要我。”
花千骨愣了一下。“谁需要你？”
檀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洗了，放回桌上。然后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在发光。他看了很久。
“花千骨。”
“嗯。”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救一辈子的人。”
花千骨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他的青衫，他的药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手也在抖，不，是心在抖。
“你……你说什么？”
檀梵看着她。“我说，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救一辈子的人。不是因为你病得重，是因为你值得。”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她看着他，想起了前世，他云游四海，一个人背着药箱，走过无数地方。他救过很多人，有人谢他，有人恨他。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意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不漂亮，不聪明，不会讨好人。但她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有。
“那你救我一辈子。”她说。
檀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为了把脉。她的手很烫，因为发烧。但他觉得暖，不是温度，是心。
“好。”他笑了。“救一辈子。”
花千骨哭着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烫烫的，像一团火。他不敢动，让她靠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他手上。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檀梵。”
“嗯。”
“你前世也这样握着我的手吗？”
檀梵想了想。“前世，你病的时候，我在云游。不在你身边。这一世，我不走了。”
花千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不云游了？”
“不云游了。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花千骨笑了。“那谁去救人？”
檀梵看着她。“救你。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花千骨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檀梵没有劝她，没有递手帕，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让她哭。等她哭完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药还没喝完。晚上还有一碗。”
花千骨破涕为笑。“你还会熬药吗？”
檀梵点头。“会。熬了一辈子。”
“那你晚上还来吗？”
檀梵看着她。“来。每天都来。直到你好了。”
“好了以后呢？”
“好了以后也来。给你把脉，说‘你很健康’。你笑了，我也笑了。”
花千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檀梵，你这个人，真傻。”
檀梵笑了。“傻就傻。值得。”
晚上，檀梵又来了。他端着药碗，坐在床边。药还是苦的，但比上次淡了一点。她喝完了，他给她一颗糖。还是桂花糖，甜的。她含着糖，看着他。
“檀梵，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救一辈子的人。”
檀梵看着她。“真的。”
花千骨笑了。“那你说，我这辈子会生多少次病？”
檀梵想了想。“不知道。但你每次生病，我都会在。”
花千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药草的味道。
“那说好了。每次都在。”
檀梵点头。“说好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花千骨靠在檀梵肩上，闭着眼睛。她还在发烧，脸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挂着笑。檀梵没有走，让她靠着。他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很匀。她睡着了。他没有松手。
第二天清晨，花千骨醒来，发现檀梵还坐在床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有松开。他的眼睛闭着，头歪在椅背上，睡着了。她看着他，他的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他的脸上有皱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她笑了。
“檀梵。”
他睁开眼睛。“嗯。”
“你坐了一夜？”
“嗯。”
“不累吗？”
“不累。”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骗人。你的手都麻了。”
檀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确实麻了，但她握着他，他不想松开。他笑了笑。“不麻。”
花千骨也笑了。“你这个人，真倔。”
檀梵看着她。“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花千骨靠在床头，檀梵坐在床边。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医生和病人，是檀梵和花千骨。是两个人，是一辈子。
“檀梵。”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熬药吗？”
“会。”
“还会给我糖吗？”
“会。”
“还会握着我的手吗？”
檀梵看着她。“会。握一辈子。”
花千骨笑了。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暖，暖得像他的安神茶，加了蜂蜜，甜的。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这一世，她找到了他。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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