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番外 如果·糖宝成了凡人
糖宝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很重。以前她醒来是“飘”起来的，灵虫的身躯轻盈得像一片叶子，稍一用力就能从床上弹起来。今天她试了一下，没弹起来。身体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绿色的了。以前她的手是嫩绿色的，像春天的叶子，指甲盖是透明的，能透出阳光。现在的手是肉色的，粉白粉白的，跟花千骨的手一模一样。她愣愣地看了很久。
“糖宝。”花千骨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糖宝抬起头，看着花千骨。她的记忆慢慢回来了——魔神残魂偷袭，花千骨挡在她前面，她冲上去，用自己的灵虫之躯护住了花千骨。然后是一阵剧痛，像身体被撕裂成千万片，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妈。”糖宝开口，声音变了。以前她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风吹过银铃。现在的声音厚了一些，软了一些，像一团棉花落在水里。“我怎么了？”
花千骨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你为了救我，灵虫之躯消散了。”花千骨的声音在抖。“你现在……是凡人了。”
糖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手臂上没有鳞片了，手指上没有绒毛了，指甲盖不是透明的了。她动了动肩膀，感觉不到翅膀的存在。那对透明的、薄如冰片的翅膀，没有了。她再也飞不起来了。
“哦。”她说。
花千骨哭得更凶了。“糖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护住你……”
糖宝伸手擦花千骨的眼泪。手指碰到花千骨的脸，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她的触觉是通过灵虫的感知器官，灵敏但模糊。现在她是用手指直接触摸，皮肤的纹理，泪水的温度，睫毛的颤动，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妈妈，别哭。”糖宝说。“凡人挺好的。”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她。
糖宝笑了一下。“凡人的手，能摸到妈妈的脸。以前摸不到那么清楚。”
花千骨把糖宝紧紧抱在怀里。
消息传得很快。杀阡陌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拎着鱼。他站在门口，看着糖宝，鱼掉了。“糖宝？”
“杀爸爸。”糖宝对他笑。
杀阡陌走过来，蹲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疼吗？”
“疼！你轻点！”
杀阡陌松开手，眼眶红了。“还知道疼，那就还是你。”
白子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糖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把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甜的。加了蜂蜜。”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凡人也能喝茶。”
东方彧卿抱着一摞书走进来，放在桌上。“凡人能看的书。养生、食谱、草药、地理。慢慢看，看完了我再找。”
轩辕朗提着一盒点心走进来，放在桌上。“人间的。凡人能吃。”
檀梵端着药碗走进来。“补身子的。凡人身体弱，要养。”
无垢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头，放在门框上。木头上刻着“糖宝”两个字，端端正正。然后他走了。
糖宝看着满桌的东西——茶、书、点心、药、木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妈妈。”
“嗯。”
“我是凡人了。会老，会病，会死。”
花千骨握住她的手。“妈妈在。妈妈陪你。”
糖宝看着自己的手。粉白色的，指甲圆润，掌心有纹路。她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认识一双手。这是凡人的手。不能飞了，不能吐丝了，不能变成灵虫形态了。但能画画。能抱妈妈。能擦眼泪。够了。
糖宝变成凡人后的第一天，她画了一幅画。不是全家福，是自画像。画上是一个小女孩，绿色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圆圆的脸还是圆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嘴角翘着。画的下方，她写了一行字——“糖宝。凡人。妈妈的女儿。”
花千骨把那幅画贴在墙上，和一百多张全家福挂在一起。
那天晚上，糖宝躺在床上，花千骨躺在她旁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糖宝的脸上。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妈妈。”
“嗯。”
“凡人看不到星星上的东西。”
“凡人能看到。”
“真的？”
“真的。凡人的眼睛，能看到星星的光。光要走很多年才能到地上。凡人在看的光，是很多年前的星星。”
糖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星。“那我能看到以前的星星。灵虫的时候，反而看不到。”
“为什么？”
“因为灵虫的眼睛太亮了。看得太清楚，反而看不到远的东西。凡人的眼睛没那么亮，但看得远。”
花千骨侧过身，看着糖宝的侧脸。月光下，糖宝的脸像一朵刚开的花。
“糖宝。”
“嗯。”
“你后悔吗？救妈妈。”
糖宝转过头，看着花千骨。“不后悔。救了妈妈，变成了凡人。能跟妈妈一起老，一起白头发，一起长皱纹。灵虫不会老，妈妈老了，我还是小宝宝。我不想那样。我想跟妈妈一样。”
花千骨的眼泪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糖宝伸手擦她的眼泪。“妈妈，别哭。我长大了。”
花千骨哭着笑了。
风吹过，缘树的叶子沙沙响。糖宝听着那个声音，跟以前一样。以前她听到的是树叶的振动频率，是风的流速，是空气的湿度。现在她听到的，就是树叶在响。好听。
“妈妈。”
“嗯。”
“明天，教我种菜。”
“好。”
“教我煮茶。”
“好。”
“教我刻字。”
“好。”
糖宝笑了，闭上眼睛。她梦到了自己老了的样子，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河流的分支。她坐在缘树下，旁边坐着花千骨，头发也白了。两个人靠在一起，看夕阳。
梦里的夕阳，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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