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番外 轩辕朗的旧臣
丞相来缘界的那天,轩辕朗正在睡午觉。他躺在木屋门口的椅子上,龙袍皱巴巴的,皇冠歪在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阳光从金色的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睡得很香,还打着轻微的呼噜。椅子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沿上落着一片金色的树叶。
丞相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轩辕朗,看了很久。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拄着拐杖,拐杖是檀木的,用了很多年,把手磨得发亮。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跟了轩辕朗几十年,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了。他看着轩辕朗从一个少年变成皇帝,从皇帝变成缘界的闲人。他老了,轩辕朗也老了。但轩辕朗在笑,他在睡午觉,在晒太阳,在喝茶。他过得很好。丞相放心了,但他不能留下来,因为人间还有事。
“陛下。”丞相的声音有些沙哑。
轩辕朗没有醒。
“陛下,该上朝了。”丞相提高了声音。
轩辕朗的呼噜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丞相叹了口气。他拄着拐杖,走到椅子旁边,蹲下来,看着轩辕朗的脸。他的脸上有皱纹了,眼角、额头、嘴边。他的头发白了,不是银白,是枯白。他的手上有了老人斑。他老了,不再是那个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了。但他在笑,嘴角翘着,不知道在梦什么。
“陛下,您该上朝了。”丞相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轩辕朗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丞相,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手里的拐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丞相,你怎么来了?”
丞相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陛下,您好久没回宫了。大臣们想您,百姓们想您。臣也想您。”
轩辕朗坐起来,把歪了的皇冠扶正,把皱了的龙袍拉平。他端起旁边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朕在度假。”
丞相看着他。“您已经度假二十年了。”
轩辕朗的手顿了一下。“二十年了吗?”
丞相点头。“二十年了。太子都老了。”
轩辕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缘树,金色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想起太子小时候,骑在他肩上,在御花园里跑。他想起太子第一次上朝,紧张得把笏板掉在地上。他想起太子哭着说“父皇,您要去哪”。他说“去缘界。种菜”。太子哭得更凶了。他走了,二十年没回去。太子会恨他吗?他不知道。
“陛下,您回宫看看吧。”丞相的声音在发抖,“太子想您。大臣们想您。百姓们也想您。”
轩辕朗看着丞相。丞相老了,头发全白了,手拄着拐杖。他记得以前,丞相的腰杆挺得很直,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老了。”轩辕朗说。
丞相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陛下,您也老了。”
轩辕朗摸了摸自己的脸。“老了。但值得。”
丞相看着他。“值得什么?”
轩辕朗看着远处的缘树。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糖宝趴在她腿上画画。杀阡陌在小溪边钓鱼,白子画在菜地里拔草,东方彧卿在露天书房看书,檀梵在药摊煮茶,无垢在缘树下刻字。他在笑。“值得在这里。值得遇到他们。值得过这二十年。”
丞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花千骨,看到了糖宝,看到了六男主。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陛下,您在这里过得好吗?”
轩辕朗点头。“好。很好。”
丞相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臣回去了。人间的事,太子管着。您放心。”
轩辕朗看着他。“你回去告诉太子,朕过阵子回去看他。”
丞相愣了一下。“陛下,您说的是真的?”
轩辕朗点头。“真的。过阵子。等菜地的青菜收了,等小溪的鱼肥了,等糖宝画完那张全家福。朕就回去。”
丞相笑了。“好。臣等着。太子等着。大臣们等着。百姓们等着。”
轩辕朗站起来,走到丞相面前,伸出手。“你起来。蹲着累。”
丞相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很粗糙,很有力。轩辕朗握着他的手,想起了以前,他登基的时候,丞相跪在他面前,说“陛下,臣会辅佐您,直到臣死”。他没有死,他还在。他老了,但他还在。
“丞相。”
“臣在。”
“你回去告诉太子,朕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丞相点头。“好。”
轩辕朗松开他的手。“你走吧。天快黑了。”
丞相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陛下。”
“嗯。”
“您保重。”
轩辕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也是。”
丞相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树叶中。轩辕朗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丞相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起以前,丞相每天清晨站在御书房门口,等他上朝。他批奏章,丞相站在旁边,递茶,磨墨,提醒他休息。他累了,丞相说“陛下,您歇会儿”。他说“不累”。丞相说“您累了,臣看得出来”。他笑了。丞相也笑了。现在,他不用批奏章了,不用上朝了。他在这里,睡午觉,晒太阳,喝茶。丞相看到了,放心了。
花千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轩辕朗,刚才那个老人家是谁?”
轩辕朗看着远方。“丞相。跟了我几十年的丞相。”
“他走了?”
“嗯。走了。”
“你哭了?”
轩辕朗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风沙大。”
缘界没有风沙。花千骨没有说破。她握住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回去看太子?”
轩辕朗想了想。“过阵子。等菜地的青菜收了,等小溪的鱼肥了,等糖宝画完那张全家福。”
花千骨笑了。“好。我陪你。”
轩辕朗看着她。“你陪我?”
花千骨点头。“你回去看太子,我陪你。不能让太子觉得,父皇是一个人回来的。”
轩辕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你陪我。”
傍晚,轩辕朗在日记里写——“今天,丞相来了。他说‘陛下,您该上朝了’。我说‘朕在度假’。他说‘您已经度假二十年了’。他说太子想我,大臣们想我,百姓们也想我。我说过阵子回去。等菜地的青菜收了,等小溪的鱼肥了,等糖宝画完那张全家福。丞相走了。他老了。我也老了。但值得。她在,家在。够了。”
他合上日记,把丞相留下的那包茶叶放在枕头下面。月光照在茶叶包上,茶叶包上写着“陛下亲启”。他摸了摸那包茶叶,没有拆。明天再拆。明天,丞相的信还会来。他还会看。还会回。哪怕只回几个字——“朕很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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