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家贼难防
早朝。
等议完其他事，刑部郎中周朴出声道：
“启奏圣上，关于前几日有商户检举驸马贪墨一事，微臣已经详细查问过了，今日特来回禀。”
听到这话，唐子羽心中不由一紧。
李淏这才想起了还有这档子事：“对，查的结果如何？”
“回圣上，经过查问，并无证据能证明驸马有贪墨之行。”
李淏点了点头：“那就到此为止吧！唐爱卿向来克己奉公，想来还不至于刚上任，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闻言，唐子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臣身负皇恩，岂敢有愧于圣上，有愧于百姓。”
“不过圣上，还有一事有些异常，臣不得不禀告。”周朴继续说道。
听到这儿，唐子羽眉头不由皱起，看来这事儿，还没那么容易结束。
“说来听听。”
“微臣详细查看了提举司抄往沿途巡检司和边境茶马司的边引底簿，发现有些商户出现了好几次。只是前后位置相去甚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意思？”
周朴接着自袖中拿出一份底簿。
“圣上请看，这是底簿。比如临洮府张永昌分别在第三页，第八页和第十六页各出现一次。每次都是发一千引，也就是说张永昌拿到的边引实际为三千引。”
李淏眉头皱起：“呈上来。”
“这种情况不止一处，臣不知此举是誊写讹误，还是怎么？”周朴望向了前面的唐子羽。
唐子羽在听到周朴刚说出这事的时候，就已经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一批的边引，不容有半点差错。他前前后后核对了好几遍，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
已经领过边引的商户，他怎么可能再给他们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可唐子羽心底也清楚，给周朴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伪造底簿来诬陷自个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唐子羽苦思冥想之际，一众朝臣也神情各异。
有替唐子羽担忧的，有看好戏的，还有的则是面如古井，依旧不见喜怒的。
李淏拿到底簿后，翻看了一会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唐卿，这是怎么回事儿？”
“圣上，可否将底簿交给微臣一观。”唐子羽虽然心中早就翻江倒海，可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拿到底簿后，唐子羽只翻看了一会儿，他立马就意识到，这份底簿，和自己那份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子羽不禁在心底盘算起了边引发放的过程。
先是商户提状，提出申请，然后提举司审查商户的资格和户籍。没有问题后，再通知商户来缴纳税银，领取边引。
为了防止出问题，这些环节唐子羽都亲力亲为。
可之后发放边引就比较简单了，只要把商户的姓名、籍贯之类的信息填到边引上就好。这些事唐子羽是交给陈庭和孙芳去完成的。
最后也是由他们汇总所有名单，形成底簿交给自己。
而现在来看，恐怕就是他们之中谁出了问题。
陈庭他了解，应当不是那样的人，那应该就是孙芳了。
可想通这些的唐子羽，还是不知该如何交待：“圣上，微臣发放边引时，绝不会给一家连着发放两次。”
“噢？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李淏强压怒气说道。
“臣办事不力，请圣上给臣些时间，等臣查明缘由后，再来向圣上请罪。”唐子羽也不辩解。
“驸马是打算自个儿查自个儿吗？”
站在唐子羽身前的袁子仪回过头来问道。
“袁侯爷这话什么意思？”
“嘿嘿，没什么意思。只是当初发放边引，是谁言之凿凿，说什么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结果呢？竟然在圣上眼皮子底下，闹了这么一出。
我现在就想知道，多发边引的几家与驸马是什么关系？晏家的银子不好使，这几家又是给了驸马什么好处？”
面对袁子仪的冷嘲热讽，唐子羽却并未争论，而是向李淏说道：“圣上，臣与这些商户素无往来，等事情查明后，再给圣上一个交待。”
“圣上，也许只是下面的小吏办事不力，哪里出了岔子。”户部郎中林高远站出来说道。
唐子羽虽然很感谢他这位未来老丈人站出来，向另一位丈人替他说话。
但事情已经发生，即便真的是小吏办事不力，唐子羽的失职也是跑不了的。
为他下套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林郎中所言极是，还是等查清之后，再下结论不迟。”李义山说道。
李淏摆了摆手：“那就先查，只是这事儿还是交由刑部你们来查，把提举司那几个小吏先审一审。”
“臣领旨，那驸马这边......”
李淏看着唐子羽，良久才说道：“朕相信驸马与此事无干，到了必要之时，再找驸马问话吧。”
......
等散了朝，唐子羽顾不得等任何人，先急匆匆地跑回了提举司。
“陈庭，把商户交来的户籍文书、里甲证明拿与我。”
“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么急。”陈庭连忙询问道。
“先去拿，待会儿就来不及了。”
陈庭见唐子羽一脸急色，当即也不再多问。
唐子羽回到屋子，立马去找他的那本底簿。
等找到以后，唐子羽翻看了起来，而他只看了几眼就不看了，这份底簿，已经被人换了。
和他在朝上见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等陈庭拿来户籍文书，唐子羽当即对照着顺序找了起来，第一个张永昌的户籍文书没有问题，可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张永昌，相应的资料却是缺失的。
唐子羽瞬间明白过来。
是冒名。
定是张永昌伪造文书，冒用了另两个商户的身份。等唐子羽核验通过后，他再来领边引。
而领的边引因为沿路还要查验，所以上面必须填写成他自个儿的名字，这一步就需要提举司的人帮忙了。
提举司发给张永昌的是写有他名字的边引，给沿路巡检司抄录的名字也是张永昌。
可唯独给自己的是另两个商户的名字。
想到这里，唐子羽也不禁怒上心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孙芳呢？”
陈庭被唐子羽吓了一跳：“刚出去，我去叫他？”
唐子羽正要说话，外边一阵吵吵嚷嚷，刑部的人已经到了。
“驸马，提举司的这几人我想领回去查问查问。还有，边引发放相关的档案文书，我也想带回去看看，驸马没有意见吧？”
唐子羽这时候自然不可能拒绝：“悉听尊便。”
而陈庭和走出来的葛洪看着这架势，一脸茫然。
唐子羽安慰道：“无妨，只是边引发放出了些岔子，不要太过担心。他们问什么，你们照实答便是，我想周郎中也不是滥用刑罚之人。”
说到最后，唐子羽若有深意地看向了周朴。
周朴连声称是。
刑部的人开始往箱子里装文书。
户籍、里甲证明、边引存根、底簿，一样一样地被搬走。
唐子羽、葛洪、陈庭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搬。
“大人。”
唐子羽回过头。
“大人，我......”陈庭欲言又止。
唐子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你家里那边，我过去说一声，就说衙门有事，你要忙几日。”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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