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她会死么
裴循呼吸一窒,当即大跨步迈入了寝房里。
夜色里他的脸明明暗暗,冷眸薄唇,又是凤眼长眉,肩背挺括如云松孤拔,染着霜寒的眉目又带着些沉稳的压迫,叫衡山院一众下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素玉……”
裴循掀开帘子看到床榻上蜷缩在一起的人,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让他四肢百骸也泛起一股密密的疼。
只见她脸色白若金纸,双眼紧闭唇畔也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的里衣也尽数被汗打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床榻边的桃酥也又哭了起来,便是一旁的大夫也是满脸的汗,根本束手无策。
这国公府给的银两是多,可对这几个大夫来说这毒实在蹊跷,怕是他们也没有命去赚这么多银子。
裴循闭了闭眼轻声问桃酥:“夫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桃酥摇了摇头,飞快地道:“一个时辰前夫人说要吃枣泥糕,吃了没两口夫人便说困了,叫奴婢去外头守着,奴婢听着屋里有床帐跌落的声音才觉出不对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夫人生生疼晕过去了!”
裴循不自觉拳头攥紧,按照对她的了解,只怕她是不想叫旁人看到她毒发时的难堪,这才故意遣散了丫鬟。
他心口一阵闷疼,又沉着眉眼问了大夫几句。
大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告饶:“裴世子见谅,老朽实在医术有限,已经给世子夫人开了一帖止疼的汤药,夫人应当很快就会醒来!”
这夫人平时的脉象都与常人无异,偏偏毒发的时候脉象一阵紊乱,总归他是治不好的。
裴循长长吐出一口气,挥退大夫后亲自给素玉擦了擦身上又重新换了一身干净里衣,抱着她在怀里果然没多久就醒了。
“夫君,你回来了。”
素玉脸颊仍白得不像话,一只手抚在心口仿佛十分难受。
心口那股剧痛好似还能回味出两分痛意,她紧紧拽着胸口的衣襟,心跳得很快。
裴循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惊慌担忧的时候,当真是恨不能以身相替,一边给她抚着心口一边低声问她:“很疼么?”
素玉滞了下,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素玉眼眶有些泛红,拉着他的袖子道:“孩子……”
裴循回握住她的手,沉沉叹息:“孩子暂时无恙,素玉,我更担心你,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素玉额头涔涔冒着冷汗,缓了一阵又低声问他:“夫君,我会死么?”
裴循深吸一口气,久久发不出声音,已是忍着莫大情绪。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素玉喉间艰涩,许是先前痛的那一阵实在太耗费体力,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了。
这次好歹不是昏迷,裴循沉寒冷凝的脸没有分毫变化,嘱咐下人看好素玉务必要寸步不离才离开了国公府。
一路骑马来到永嘉长公主府门外,裴循先是对牧笛耳语了几句,这才叫公主府的下人通传。
下人将他领进去直接去了永嘉长公主的卧房之外,裴循的脸色也没有半分变化。
永嘉长公主倚在紫檀木雕花贵妃榻上,一袭绯红宫装艳得像淬了毒的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颈子。
她手里捻着一枚银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博山炉里浮起的青烟,烟气缭绕中那张秾丽的脸若隐若现,唇角含笑,却冷得教人脊背发麻。
“裴大人来得比本宫想得快。”
她知道他一贯性子傲,当时虽定下了三日之约,如今也已经到了第四日,但也实在比她想的要早了。
看来他当真对那个没什么根基的女子用情颇深。
她抬眸,眼尾微挑,目光落在裴循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饶有兴味。
裴循神色淡淡:“长公主想见,臣自当来。”
不过几日,她的身份已然同之前大不一样了。
永嘉嗤地一笑,将银签往炉中一掷:“如今会说这样好听的话了?”
“本宫还记得当年父皇要本宫去戎狄和亲,裴世子可是附议说了句和亲乃社稷之安。”
“如今这是后悔了?”
她起身,曳地的裙摆扫过地面一步一步走下来,步摇轻晃着泛着泠泠的光泽。
待走到裴循面前,她微微仰首,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他的眉眼,半晌又冷笑起来:“本宫在戎狄那些年,夜里时常想起你,想裴大人那张君子如玉的脸,想着想着,这心里就跟刀剜似的。”
裴循垂目,神色依旧淡薄:“臣当年所言,皆是为国事。”
明明要她和亲也是帝王的意思,她怎么不问问她当年做了什么?那般四处散播他的谣言,他的日子就安生过么?
“国事?”永嘉骤然敛了笑,袖中滑出一卷明黄帛书,啪地甩在桌案上。
“如今父皇龙体违和,国事便该由本宫来决!”
“你看这朝中,三公老朽,六部观望,能为本宫所用的,不过寥寥!可若你裴循愿做本宫的一把刀——”
她俯身挑起他下颌,蔻丹殷红,逼他直视自己:“替本宫去访一访兵部的赵尚书、礼部的陈侍郎,就说……本宫久闻他们府上的千金才貌双全,有意让她们入宫侍奉父皇左右,为圣上分忧。”
她松了手,退回榻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笑非笑:“这两家向来与太子余党暧昧,本宫要的,是他们递投名状,至于话怎么说,裴大人舌灿莲花,想必不用本宫手把手教。”
裴循静默片刻,眼底幽深无波,凤目却越发深寒:“公主所图,怕是远不止几位朝臣。”
永嘉扬眉,笑意愈发张扬:“你说得对,本宫要的,是这大周的天下。”
“父皇当年能送本宫去蛮荒之地换太平,如今既然心存愧疚,便也该将他的龙椅换给本宫。”
“还有你那位好夫人,如果再熬两日不服此药,便会尝到万蚁噬心、骨裂髓沸的滋味。”
永嘉一边说着,又将一瓶金毒递到了他的手上。
既是毒也是药,她不觉得一个弱女子能抵抗这药效多久。
她歪头,眸中光华灼灼:“裴循,这药也至多是半个月的量,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拿出点诚意,本宫便让她活活痛死在你眼前。”
她对他已然算是宽容了,都察院的胡大人她可没给他那么长时间,她想早点成事,也等不了太久了。
裴循指尖微蜷,面上却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只摩挲着那瓷瓶藏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公主好意,臣心领了。”
他抬眸,高大身影如山似的颀长巍峨:“只是公主也该知道,刀若太利,容易伤己。”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没多久就离开了这长公主府。
裴循没有急着上马,往前走了段路才隐入一处暗巷中,等了一会儿牧笛便带着几个暗卫悄然出现。
他目光落在牧笛身上,皱眉道:“在公主府找到解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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