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灰烬余烟断今生，阴阳两隔无来世

王若弗回到葳蕤轩，感觉心口被气得还是直发疼。

“这个贱人难道是真疯了？说得那些话也太吓人了！说说我也就罢了，她竟然敢碰主君的逆鳞？我的老天爷，真是开了眼了！”

刘妈妈一边替她揉着太阳穴，一边温声劝道：

“哎哟我的好大娘子且宽宽心吧！今日虽说有些风波，可终究没碍着大事。咱们柏哥儿拜堂成亲的礼数一样没少，来的宾客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说到底，丢人现眼的只有林栖阁那一位，最后也让周雪娘顶了包，这婚事好歹也算是圆满礼成了。”

王若弗听完刘妈妈的宽慰，神色稍霁，却仍忍不住咬牙切齿：

“话是这么说，那是我儿福气。好可我一想到那贱人竟敢在柏儿的大日子上作妖，就……”

“大娘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刘妈妈忙劝道，“今日过后，我看主君已经是彻底厌弃了她，老太太心里也明镜似的。您且忍这一时，先让风头过过，等几天再发作不迟。”

王若弗只得强压下这口气：“罢了，且让她多逍遥两天。”

谁知就在长柏带海氏回门这日，前脚刚走，后脚就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一个女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好了！林栖阁……林栖阁又走水了！”

王若弗大吃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吩咐下人赶紧备水，不得擅离职守，以防火势蔓延，务必护寿安堂周全，自己则急忙赶去林栖阁……

等她到了林栖阁，只见火势竟然已被止住。

王若弗虽然是个迟钝的，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火起得也太巧了。

这时，管家颤声来报：“大娘子……林小娘她……没能逃出来……”

王若弗愣住了，“什么叫没逃出来？”

她恨林噙霜多年这不假，可这突如其来的死讯，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尸身呢？”她强自镇定地问。

“烧得……烧得面目全非了。”管家低声道，“只能从身形和佩戴的饰物上辨认。”

王若弗随着管家走到那具焦黑的尸身前，胃里一阵翻涌。

确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着实是惨烈。

哪里还看得出这是平日里最注重容貌的林檎霜？只有一枚烧得有些已经熏黑的银镯子，依稀是林噙霜常戴的那只……

盛纮也已经闻讯赶来。

他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哑声道：“死者为尊，盛家不能不顾全大局，以妾室之礼葬了吧。”

不知为何，王若弗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过平静，甚至感受不到悲伤，也感受不到愤怒……

王若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确实，林栖阁第二次起火前，冬荣曾悄悄去过那里……

“刘妈妈，”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分析说主君定然厌弃林氏了吗？那为何又对她的后事如此上心？”

刘妈妈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大娘子，有些事……不知道反倒清净。”

远在宥阳老家的墨兰，这日正在窗前被大伯母看着和品兰一起做针线活儿。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不再细嫩的手指上，她正绣着，忽然针尖一偏，深深扎进了指尖。

“啊呀！”她痛呼一声，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绣线。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向她袭来。

窗外的阳光明明正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阿娘……”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眼泪不知怎的就落了下来。

“四姑娘，你难道忘了大祖母跟你说过的话吗？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没有你小娘，在你没有改过自新之前，你也不要再寄希望于任何人来接你回汴京。”大伯母李氏淡淡地说道。

“哎呀，我说墨兰姐姐，你用点心，别走神好不好？让我说你也别总是想着读诗书以寄才情了，倒不如踏踏实实跟着祖母和母亲在宥阳也多学点能安身立命的掌家本事。”品兰快言快语，却很中肯。

“我这不是正绣着吗？还不是前些日子被你拉着去庄子对账着了风寒，手一直凉冰冰的才拿不住针吗？”

墨兰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在想：

谁家正头大娘子要操持这些琐事？就是故意折磨我罢了，等我嫁得高门当了正头娘子，自会有管家和嬷嬷做好一切，哪里还用我劳心费神？！

只是此刻墨兰还不知道，她已经再也没有她的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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