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宥阳诗会逢机缘,品茗之意不在茶
墨兰连哄带骗让盛家大房管事婆子给她拨了一顶小轿,不一会儿到了地方,扶着女使的手下了轿,抬眼打量眼前的宅邸。
朱门高槛,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倒是比墨兰想象中气派些,细看那门楣上的雕花,未免太过繁复,透着几分乡绅的俗气。
“四姑娘,这就是办诗会的地方了。”
女使小声说道,“奴婢在门外候着,姑娘若有事就唤奴婢。”
墨兰轻轻“嗯”了一声,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我去园子里转转,你不必跟着了。”
女使顺从地退到一旁。她只当墨兰是来见识宥阳的诗会,全然不知这位四姑娘另有打算……
才进园子,就听见一阵喧哗。几个穿着鲜亮颜色绫罗绸缎的妇人正围在一处,高声议论着新打的首饰。
“我这支金簪可是托人在汴京玲珑阁订制的,光是工钱就花了二十两银子!”
“哎哟,可真真是精致!改日我也要去订一支!”
墨兰蹙了蹙眉,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听见一阵吟诗声从远处的凉亭传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腔调。墨兰循声望去,只见凉亭中坐着几位文人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位身着靛蓝色直裰的公子尤为出众。
“孙兄好气魄!”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子奉承道,“以孙兄的才学,明年秋闱必定高中举人!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小弟啊。”
那被称作孙兄的男子得意一笑:“哎!好说好说。不瞒各位,我在汴京也有些门路,别的不说,若是他日入了仕途……”
墨兰心中一动:原来是个有望中举的秀才,在这宥阳地界已是不易。
她略一思忖,见四下无人注意,便悄悄绕到假山后,装作赏花模样,缓缓向凉亭靠近。
“这位姑娘是……”那孙秀才注意到墨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墨兰故作羞涩地垂下眼帘:“小女子在宥阳小住养病,今日受邀来此地造访,听宥阳雅集与汴京有所不同,特来瞻仰风采。”
“在下孙志高。”孙秀才忙起身施礼,目光在墨兰身上打量,“不知姑娘芳名?”
“公子唤我墨儿即可。”墨兰含糊其辞,故意流露出几分忧郁,“因自幼体弱,前些日子又生了场大病,家人便安排暂居宥阳老家休养,平日里深居简出。”
“墨姑娘气质不凡,想必也是书香门第。”孙秀才热切地说道,“不知可愿与我们同席品茗?正巧在下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龙井。”
墨兰正要答话,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在孙秀才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秀才脸色微变,随即又堆起笑容:“家中有些琐事,让姑娘见笑了。”
“孙公子既然有事,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墨兰作势欲走。
“且慢!”孙秀才急忙拦住,“不知墨姑娘下榻何处?改日在下可登门拜访,也好请教诗词。”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走来:“老爷,夫人问您何时回府,说是家中有客……”
孙秀才脸色一沉,语气不悦:“没看见我在会客吗?告诉夫人,我晚些回去。”
管家欲言又止,终是退了下去。墨兰敏锐地察觉到孙秀才神色间的异样,却只当是寻常家事,并未深思。
“让姑娘见笑了。”孙秀才重新堆起笑容,“贱内总是这般,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内人?他已婚配了?
墨兰心中一沉,但转念一想,在这宥阳地界,能结识一个有望中举的秀才已是难得,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何况只不过是想借个跳板看看能否多几重回京的保障罢了……
“孙公子说笑了。”墨兰浅浅一笑,“尊夫人也是关心您。”
二人又闲聊片刻,孙秀才始终热情周到,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墨兰才情的赞赏。直到日头偏西,墨兰才起身告辞。
走出园门,女使连忙迎上来:“四姑娘可算出来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墨兰淡淡应了一声,上了小轿。女使全然不知方才园中发生的事,只当墨兰是寻常赴会。
“四姑娘觉得这诗会如何?”女使一边伺候墨兰坐稳,一边问道。
“尚可。”墨兰不欲多言,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女使见墨兰神色如常,便也不再多问。她哪里知道,这位矜持端庄的四姑娘,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与那孙秀才创造再次碰面的机会。
“明日你去打听打听,”墨兰忽然开口,“这宥阳可还有其他诗会雅集?”
女使不疑有他,笑着应道:“四姑娘怎就突然对宥阳的集会感兴趣了?若是喜欢,奴婢明日就去打听一下。听说城西李员外家过几日也要办诗会呢。”
墨兰满意地点点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此时在孙宅,孙志高一进门就沉下脸来:“今日为何派人去寻我?让我好生没脸!”
淑兰忙上前替他更衣,柔声道:“是妾身考虑不周。只是李家姨母来了,想见见夫君……”
“什么姨母婶母的,整日就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玩意儿!”孙志高甩开她的手,“诗会上姑娘的言谈举止,才是书香门第的闺秀。谈论诗词,才知道什么是知音!不像你,相貌平平又无趣极了!”
淑兰垂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孙志高见她这般,语气稍缓:“罢了,明日我要去拜访几位同窗,晚些回来。你且准备好酒菜,莫要再派人来寻。”
“是。”淑兰低声应下,待孙志高转身离去,才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
而此时在宁远侯府,又是另一番光景。平宁郡主端坐在花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前日进宫,皇后娘娘还问起你们家熠丫头。”平宁郡主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说道,“说是也一直惦记着这孩子的亲事。”
小秦氏含笑应道:“劳娘娘挂心。熠儿那孩子年纪还小,我和侯爷还想多留她几年。”
“女儿家的花期可不等人。”
平宁郡主轻轻摇着团扇,“衡儿前日得了一幅前朝古画,说是想请熠姐儿品鉴。孩子们自小一处长大,如今倒生分了。”
小秦氏眸光微闪,亲自为平宁郡主续茶:“孩子们都大了,自然不比小时候。说起来,我们家熠儿从小字便不好,丹青也并不擅长,别再徒增麻烦了。”
小秦氏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哎,廷烨那孩子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儿,就一心扑在盐庄生意上,连家都少回。”
“男孩子总要历练。”平宁郡主从容接话,“倒是女儿家的亲事耽误不得。前儿个邕王妃还问我,可知道谁家有待嫁的好姑娘,我第一个就想到了熠丫头。”
小秦氏手中茶壶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地斟满:“西边战事吃紧,廷炜的婚事才定下,怕是很快就要出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还有心思考虑别的?”
二人你来我往,句句不提亲事,却句句不离亲事。
平宁郡主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浅笑,但握着团扇的手指却开始微微发紧。
“说起来,我们府上得了些上好的血燕,明日差人送些来给熠丫头补身子。”平宁郡主起身告辞。
“郡主太客气了。”小秦氏亲自相送,“改日让熠儿去府上给郡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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