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侯府送女千般嘱，玉阶回首启新程
宁远侯府从未有过像今日这样静，又从未有过这样重……
明兰的出阁仪时辰已至。
她着一袭大红妆裳，外罩比金缕雀袅霞帔，鬓边坠珠轻颤，妆色端雅，却掩不住眉眼间那层浅浅的细不可察的不舍之意。
云芽与白芷小心替她整理衣襟，见她始终凝望铜镜，不免轻声道：
“姑娘……今日可是大喜。”
明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却没从镜中移开眼。
这一世，她备受宠爱呵护，却也知晓自己这下是真要离开父母兄长庇护的屋檐，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
屋外鼓乐远远传来，红绸飘动，喜字贴在廊下灯笼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她，像被定在镜前。
“姑娘，是时候去拜别老爷和夫人了。”白芷提醒。
明兰的指尖微抖了一瞬，终是站起身。
顾偃开和小秦氏早已在正堂等她。
顾偃开一身朝服，肩背挺得笔直。小秦氏则穿着象征母仪吉庆的深绯色大氅，襟边绣着缠枝海棠，面色却隐隐有些发白——她宠了十多年的掌上明珠要嫁人了。
明兰一踏入堂中，小秦氏的眼便红了。
明兰行礼，轻轻的辞别声在宽阔的厅内却显得格外清脆，直击顾偃开和小秦氏内心最柔软处：“父亲、母亲……女儿来辞行了。”
顾偃开俊眉微沉，他向来刚硬，此刻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小秦氏先俯身，扶住明兰，手贴着明兰的脸，像要把她这些年的模样牢牢记住一般：“熠儿，我的心肝……你怎么一眨眼就要嫁人了？”
明兰鼻尖一酸，却不敢哭，怕坏了妆。只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不舍，我更不舍。”
小秦氏强忍住哽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往日教女儿那般平稳：“虽然这话母亲说过很多遍，但是你别嫌我啰嗦，你嫁过去，是当郡王妃。你性子柔，凡事咱别怕……你记住，嫁出去不是去受气的。”
明兰点头。
“我给你准备的嫁妆，是压箱底的；我教你的账，是护身本领；我托的人，是你将来有事的依靠。”
小秦氏一句一句，说得极慢，像怕有哪个字漏过去，又像是想再跟明兰多待一会，哪怕多片刻……
“母亲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替你挡事儿，你自己要长本事。”
明兰眼眶终于红了，却仍努力弯起唇角：“母亲说的……我都记得。”
一旁的顾偃开终于开口：“熠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能压住满堂杂音：“你放心嫁给延安郡王。赵俑那孩子……父亲看过，心正、眼亮、性子沉得住却又果敢有为。我把你交给他，也放心。”
明兰怔了怔，心中忽觉一阵暖意——父亲虽不善言，却一直在默默关注。
顾偃开顿了顿，又咳了声，掩饰似的扭开脸：“若他哪天让你受了委屈……你告诉父亲，我替你要回来。”
明兰眼泪几乎忍不住。
小秦氏狠狠瞪了顾偃开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吓孩子！”
顾偃开板着脸，却明显心虚，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说了。
明兰被母亲揽入怀里，紧紧抱住——这是她这一世记忆里母亲最温暖的气息，从刚降生到现在，一直都是。
“熠儿。母亲给你最后一句话。”
小秦氏俯在她耳畔，低声道：“母亲会想你，但更盼你……嫁过去，过得好。”
明兰闭上眼：“一定会。”
顾廷烨三兄弟守在偏厅。
明兰刚走近，顾廷烨目光便先落在她头上的鸾凤步摇，神情复杂得紧。顾廷煜平和得多，只是眼里带了对旁人少见的慈意。顾廷炜睁大眼，似还没从“妹妹真的要嫁人了”的事实里缓过神。
明兰屈身行礼：“大哥、二哥、三哥。”
“嫁去延安府后，你若遇到难事……只要想回顾家，我们永远替你开门。”
明兰心头更酸，却强作轻松：“大哥说得倒像要把我赶出去。”
“怎会！”顾廷炜立刻跳脚，“你是咱们家最乖的小妹！”
顾廷煜轻笑：“你少说两句吧，上回还说要替她试探郡王……”
“我那是关心！”顾廷炜被说得脸红。
明兰看着三位兄长，忍不住弯起眼，心中满是柔软。
“嫁过去别逞强，有委屈要说。”
“账房钥匙不要轻给人。”
“下人服侍若不妥当，记得立刻换。”
大嫂嫂邵氏和三嫂如兰也都不舍，想把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一股脑儿地倒给明兰……
顾廷烨见她眼眶微红，轻叹：“行了，别误了吉时，一哭便成小花猫了。”
明兰鼻尖一酸，却忍住了泪，只道：“哥哥嫂嫂们……我要出门了。”
三位兄长同时住了声。
顾廷炜最先反应过来，硬撑着笑：“走吧，去当郡王妃！可不能丢我们顾家的脸！”
顾廷烨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边鬓丝，像这一世她小时候要出门前一样：“熠儿，去吧。”
当团扇遮住精致的珍珠妆面，明兰被搀扶着走出时，锣鼓与鞭炮齐响。
人声沸腾，红毯一路铺往府门外。
她一步一步走得稳，却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目送的目光：
母亲的牵挂，
父亲的沉稳，
兄长们的骄傲与嫂嫂们的不舍。
明兰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
从踏出这一步起，她不再只是宁远侯府的心肝宝贝，而是延安郡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但她也知道——
无论走到哪里，她身后永远站着宁远侯府这个家，是她此生最坚强的护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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