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灵堂悄改皇孙妃,夜话暗藏盐税谋
暖阁里重新响起茶具轻碰的声音,女使悄然换上新的炭盆。
明兰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茶香袅袅中,她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她出嫁时还未开花的西府海棠,不知何时已结满了胭脂色的花苞。
春天终究是来了。而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明兰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一盏茶后小秦氏也看出了明兰的惴惴不安,“好孩子,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先回府吧,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新媳妇新门户的,怕是要多警醒些,一旦有什么变动,也好早做打算。”
……
夜里,月晦星稀,整个皇城被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
明兰在郡王府中翻来覆去睡不着。直至子时,宫门方向隐约传来骚动,紧接着,悲恸的哭声如潮水般漫过宫墙。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甸甸的哀痛。
“郡王妃,”云芽匆匆进来,面色发白,“宫里……丧钟响了。”
八十一响丧钟,一声接一声,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明兰扶着窗棂,她知道,这一刻,大宋的天变了。
灵堂设在福宁殿。
先皇遗体已沐浴更衣,静卧在梓宫中。赵宗全率宗室子弟、文武百官跪了满殿,素幡白烛,满目皆哀。
赵俑跪在父亲赵策英身后,一身粗麻孝服,额上系着白布带。他双眼布满血丝——他几乎未曾离开先皇榻前。
明兰随女眷跪在帘后,透过素纱,能看见赵俑挺直的背脊。叩首时,他的额头重重触地,那一声闷响,让她心头一颤。
冗长的奠仪持续了三个时辰。待礼官终于唱出“礼毕”二字时,明兰双膝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身旁一位年长的宫妃不动声色地搀了她一把。
“皇孙妃当心。”那宫妃低声道。
明兰一怔,这才意识到称呼的变化。新帝即位,赵俑“皇孙”身份已是板上钉钉。而她这个郡王妃,在宫人口中,已悄然变成了“皇孙妃”。
只是在这哀肃的灵堂里,无人会去深究一个称呼背后的深意。
国丧期间,郡王府闭门谢客。
明兰除去每日进宫守灵、哭临,便是在府中处理庶务。赵俑忙于宫中事务,常常深夜方归,天未亮又匆匆离去。
这夜,赵俑回来得稍早一些。他褪下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是挥不去的疲惫。
“先皇临终前,还问起你。”他坐在明兰对面,声音沙哑。
明兰正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问起我?”
“嗯。”赵俑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问你这些日子可还适应,问……我待你好不好。”
茶香氤氲中,明兰看见他眼底泛起的红。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官家慈爱,我……”
话未说完,赵俑忽然倾身,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可那微微颤抖的双臂,泄露了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
“阿熠,”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想先皇了。”
明兰心中一酸,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延安郡王,不是即将册立的皇孙储,只是一个失去了至亲的少年,一个自幼在先皇身边长大的孩子最真挚的感情流露。
许久,赵俑才松开她,眼眶微红,却已恢复了平静:“新帝登基在即,朝中暗流涌动。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门,若有人递帖子求见,一律推了。”
“我明白。”
明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二哥从南边捎了信来。”
“二哥?”赵俑神色一肃,“说了什么?”
“只说盐务整顿初见成效,让我不必挂念。”明兰将信取出,“倒是提了句,朝中有人对江淮盐税虎视眈眈,让你和桓王殿下小心行事。”
赵俑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冷笑一声:“那些人,手伸得倒是长。”他将信折好交还,“你回信时告诉二哥,让他放手去做。祖父初登大宝,正需立威,江淮盐税这块肥肉,谁碰谁死。”
这话说得凌厉,明兰却从中听出了新帝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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