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嫁前寒暖两重天，北境鞍鞯赠方安

“呵……呵呵……”

墨兰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夜色里听起来有些瘆人，“好，好得很。盛家……父亲……你们既如此待我，那就便别怪我日后……”

虽然，她并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那簇冰冷的怒火，已昭示了一切。

英国公府，张桂芬的院子这几日热闹得像个市集。

离正式婚期还有月余，但纳征、请期等大礼已毕，如今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妆。

院中廊下，几个管事嬷嬷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晾晒一匹匹流光溢彩的锦缎。阳光照在苏州宋锦、蜀地缭绫上，晃得人眼花。

“轻点！那可是御赐的云霞锦，扯坏一丝边儿，可够你们吃一壶的！”英国公夫人身边最得脸的严嬷嬷叉着腰，声如洪钟，一丝不苟的盯着下人忙前忙后。

正房里，张桂芬却托着腮，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妆奁录，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哎呀，我的好娘亲，这翡翠头面……是不是太老气了？我再过十年戴都嫌早好吧！”

她指着册子上的另一行，“呐，您看，还有这红宝石项圈，戴上去我怕脖子折了。”

英国公夫人正比对两方玉佩的成色，头也不抬：“臭丫头，胡说什么，这可都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好东西，娘现在再传给你，是给你压箱底儿的。平日里又不要你戴，你爱戴什么戴什么，谁还能管得了你啊。”

桂芬想想，觉得母亲说得也对，挠了挠鬓角，“那这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也太大了吧？”张桂芬继续挑刺，“海家京中住所怕是不宽敞，这东西抬进去，人都没地方站了。”

英国公夫人终于放下玉佩，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越发浑说了起来，从前让你学管账理家，你跑去骑马射箭。如今真要出嫁了，倒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挑拣起来。嫁妆是女子的底气，也是两家的体面，岂能马虎？”

张桂芬撇撇嘴，小声嘟囔：“好吧好吧，母亲大人说得都对，不过……那也得合用、合心意才行啊……”

正说着，外头丫鬟兴冲冲跑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姑娘！海大人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您的……呃，‘小玩意儿’？”

屋里众人精神一振。

英国公夫人也露出笑意：“快拿进来。”

两个身形矫健的军士模样的随从，抬着个用深色厚布罩着的物件进来，看着不小，但显然不是沉重的箱笼。

张桂芬的期待又被勾了起来。会是什么呢？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的随从恭敬抱拳：“张姑娘，我家大人说，此物或许比那些典籍册子更合您眼缘。请您亲启。”

这话说得有意思，既提到了之前那箱“公务”，又留足了悬念。

张桂芬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上前轻轻扯开厚布。

露出来的，是一副马鞍。

但不是普通的马鞍——鞍桥以深色韧木为骨，包裹着经过特殊鞣制、泛着隐隐光泽的黑色皮革，鞍面触手温润。

最特别的是鞍桥两侧，以极其精湛的错银工艺，镶嵌出简练流畅的流云纹，在光线下流转着含蓄的银辉。马镫是精铁打造，线条利落，长度似乎经过特意调整。

随从适时递上一张素笺。海砚修的字迹依旧挺拔，内容却简短得出奇：

“闻卿常赴西郊驯马。此鞍为旧年于北境所得，据云乃西夏王庭匠人所制，轻便贴伏，久骑不疲。镫长已按寻常女子身量略作改制。若不合用，可再调。”

没有赘言，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提“赠卿”之类的话。

就像在说：听说你常去骑马，这个鞍子好像挺好用，给你试试。

但张桂芬的手指抚过那细腻的皮革和冰凉的银纹，心头那点子待嫁的郁闷烦躁，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记得她爱骑马。

他知道她去西郊驯马。

他甚至留心到女子骑马时镫长是否合宜这种细节……

这鞍子看似朴素，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考究和实用。

“他……”

张桂芬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嘿，他怎么知道我现在那副鞍子前桥稍微有点别扭？”

年长的随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人那次见姑娘骑马，留心看了看。回府后便让小人寻出这副收着的旧鞍，请了熟识的老匠人检查保养，又改了镫。”

英国公夫人在一旁看着，眼中欣慰更甚。这份用心，可比送什么珠宝首饰都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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