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沉脉惊传一脉双，轻帖笑约半席孤
安排贺家老太太来的那日，可以说是非常低调了，一顶轿子从侧门进府，随行的只有一个稳妥的婆子。
明兰和小秦氏都不愿大张旗鼓，只在内院设了个清净的小阁。屋里窗帘半掩，连女使都只留了贴身的云芽和白芷两个。
贺家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却亮，手指搭在明兰腕上，闭目半晌不语。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
明兰心里其实不紧张。
她只是想知道——母亲的直觉是不是对的。
半晌。
老太太慢慢睁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让明兰换了一只手摸脉。
“皇孙妃近来胃口如何？”
“比前阵子好些。”
“夜里可翻身费劲？”
明兰笑了一下：“翻身像打仗。”
老太太也笑。
“那便对了。”
她把手收回，慢条斯理道：“这不是一个孩子的脉。”
小秦氏坐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老太太的意思是——”
“十有八九，是双生。”老太太语气笃定，“而且脉象一强一柔，像是一男一女。”
话音落下。
明兰心口猛地一跳！
双生！
小秦氏的眼睛瞬间亮了：“龙凤？”
老太太笑而不语，只道：“好生将养。月份渐大，夫人行走要慢，饮食不可过腻。双胎虽喜，却也耗人。”
明兰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怪不得最近动静这么大。
原来不是一个小家伙在闹。
是两个！
等贺老太太走后，屋里气氛一下子炸开。
小秦氏罕见地失了从容，抓着明兰的手反复确认。
“我就说大得不寻常，我就说！”
明兰笑着安抚她：“母亲别急，老太太不是说稳吗？”
“稳是稳，可你要听话。”
小秦氏立刻严肃起来，“从今日起，账册不许看了。府里的杂事儿都不要耗神，每天多走走，散散心。你若有半分不适，立刻告诉我。”
明兰忍不住笑：“哎呀我的好娘亲，您这样，我倒像瓷娃娃了。”
“你现在就是瓷娃娃。”小秦氏嗔怪地瞪了明兰一眼，“肚子里还有两个。”
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
“英国公府张姑娘送帖子来。”
明兰抬头，眼里亮了。
帖子一打开，字迹潇洒利落。
——“初六婚期若你身子重，不必奔波，但我出嫁前小席面，你若不来，我翻墙去抓你。”
明兰忍不住笑出声。
小秦氏温和地看着她：“张桂芬？”
“嗯。”
“她倒是性子没改。”
明兰笑着靠在榻上，眼里都是光。
“母亲，她总算等到了。”
小秦氏自然知道海家，而且海砚修那孩子任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清流出身，门第干净，家风也正。
“海家那孩子，我见过。眼里也有分寸。”
明兰抿唇笑。
“他看桂芬的眼神，可没分寸。”
小秦氏轻哼：“你倒观察得仔细。”
“真爱嘛。”明兰轻声说。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上一世的许多遗憾，似乎在这一世一点点补齐。
小秦氏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如今身子重，英国公府那种大婚场面，人多事杂，不去也罢。”
明兰早就想好了。
“我也这么想。”她慢慢道，“桂芬出嫁那日，我不去了。但她出嫁前，在府里设个小席，只请几位亲近的。我去那场。”
“人少，也清静。”明兰补充道。
小秦氏点头：“这倒妥当。”
明兰笑着叹气：“她若真翻墙来抓我，我如今可跑不动。”
两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小秦氏忽然正色。“你与张家姑娘自幼的交情，母亲都知道。但海家如今在朝中正风头上，开封府的位置，不好坐。”
明兰明白。
“母亲是担心，洗牌时波及？”
“朝局将动，清流未必安稳。”小秦氏语气低沉，“你如今怀着双胎，更要稳。”
明兰沉默片刻。
“我只是去吃个席面。”
她轻轻抚着腹部。
“旁的事，我不会沾。”
小秦氏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声。
“你如今，倒比从前更沉得住气。”
明兰抬眼笑：“有两个孩子压着，自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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