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童音绕殿贺眉寿，一城灯火入深帷
三日后，宫中大宴。
这是明兰头一回带两个孩子入宫。
景哥儿换上新做的锦袍，像个小大人似的，走路昂首挺胸，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四处看新鲜。
舒姐儿穿着浅粉色小袄，发间扎着两朵绒花，安安静静牵着明兰的手，却也在认真打量那些高高的柱子、亮亮的宫灯。
赵宗全端坐御座之上，见两个孩子被引进来，原本威严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景哥儿走到御前，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这套动作他在家练了好几遍，磕头的角度、说话的节奏，都被赵俑纠正过无数回。
“曾孙景行，给曾祖父请安！祝曾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又脆又亮，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宗全哈哈大笑：“好！好孩子！起来！来祖父这里，给你一把今年新打的麦子！”
景哥儿爬起来，仰着头看曾祖父，一点不怕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曾祖父要给他一把麦子，但也朝赵宗全那里走去。
舒姐儿跟着跪下，声音轻轻的：“曾孙女望舒，给曾祖父请安……祝曾祖父……长命百岁。”
她说完，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御座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抿嘴笑了一下。
赵宗全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招招手：“来，到曾祖父这儿来。”
舒姐儿抬头看了看明兰，明兰点点头。她这才慢慢走过去，走到御座跟前，被赵宗全轻轻揽住。
赵宗全低头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声：“像。眉眼像你爹爹小时候。”
赵俑怔了怔，眼眶微微一热。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
张桂芬挺着肚子走过来——她已是一个孩子的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一屁股坐在明兰身边，低声道：“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有多闷？”
明兰笑：“写信骂我的时候，可不像闷的样子。”
“写信能跟见面比？”
张桂芬白她一眼，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景哥儿，舒姐儿，过来让姨母看看。”
两个孩子乖乖走过来。
张桂芬一手一个摸了摸脑袋，忽然感慨：“真好。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
明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赵俑正与顾偃开说话，不知说到什么，两人都笑了。
身边，景哥儿已经一溜烟跑去找如兰要糖吃，舒姐儿则挨在桂芬腿边，小手悄悄玩着她腰间的禁步穗子。
“是啊，”明兰轻声道，“这样真好。”
张桂芬看着她，忽然问：“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你这样的人，定会过得很好。”张桂芬笑了笑，“如今看来，我没说错。”
明兰也笑了，没有说话。
她当然记得。
她还记得更多——记得上一世桂芬生产那夜，自己握着她的手，到后面桂芬拼尽了力气大喊“爹！娘！女儿尽孝了！”……那一刻明兰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记得这一世重来，她看着桂芬穿上嫁衣，心里默默发誓要护住的人，如今都好好的。
夜色渐深，宴席将散。
赵俑抱着睡着的景哥儿，明兰牵着揉眼睛的舒姐儿，慢慢往外走。
景哥儿趴在父亲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在嘟囔：“糖……还要吃糖……”
赵俑轻声哄他：“乖啊，回去再吃，回去再吃。”
舒姐儿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明兰低头看她，小家伙仰起脸，困倦地说：“娘，我也困困，走不动了。”
赵俑听见，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来，爹爹抱。”
舒姐儿摇摇头，往明兰身边靠了靠：“要娘抱。”
明兰弯腰把她抱起来。舒姐儿立刻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闭上眼睛。
宫道上灯火通明，两侧站着执灯的宫人。
风有些凉，明兰将舒姐儿往怀里拢了拢。
赵俑走在她身侧，低声问：“累不累？”
明兰摇摇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人儿，又看看他肩上的那个，轻声道：“不累。”
赵俑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轻轻帮明兰拢了拢鬓边掉下来的一小绺碎发……
马车辚辚而动，驶出宫门。
明兰靠在车壁上，舒姐儿已窝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对面，赵俑抱着景哥儿，正低头替儿子掖了一下披风。景哥儿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又梦见什么好吃的。
车窗外，京城的灯火缓缓后退。
三年前离开汴京时，她也是这样掀帘回望，那时她想的是——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如今回来，她忽然明白：
开始从来不在别处。
在这一车人里，在那些等她回来的人眼里，在灯火尽头那扇永远敞开的门后……
“在想什么？”赵俑轻声问。
明兰回过神，看着他，眼里有浅浅的光。
“在想……”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舒姐儿，又抬头看他，“一家人平安康健，真好。”
赵俑凝视着她也笑了，他伸出手，越过睡着的两个孩子，轻轻摸了摸明兰的脸。
“是，”他说，“真好。”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灯火深处。
那里有家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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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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