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数据异动与来着不善
三月下旬的南城，空气里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意思。
江川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门口的玉兰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刚醒过来还不太适应。
他没多看，推门进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递过来一摞快递，最上面那包封口严实，贴着“样品—勿压”的标签，是广东一个经销商寄来的，附了一张手写的便签，说“江总，这是我们本地新出的几款窝料，您有空看看”。
江川随手拆了一包，闻了闻，是市面上常见的谷物香型，没什么特别的，便放在办公桌角落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翻了一遍后台的销售日报。
数据看起来还行，整体环比略有增长，几个新开区域的经销商也开始出量了。
但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核心省份那一栏里，有三个省的数据增速比上个月放慢了。
放缓的幅度很小，从23%降到19%，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江川对这个数字太熟了，熟到能感觉到它在往下走的那条弧线，不陡，但确实是朝下的。
理论上来讲，川神通杀这款饵料是吊打市面上一切普通商品饵料的，定价也算是合理，不应该会有这样的反馈才对。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又翻了翻经销商报上来的反馈。
大部分是正常的调货和补货，偶尔有几条提到“本地有竞品在铺货”的措辞，措辞很随意，像是顺便提了一句。”
他也没太在意，继续往下翻，翻到后台的竞品监测数据时，才停下来。
“渔臻”——品牌名字起得稳，带着一种不太张扬的野心。
后台显示，这个品牌在过去一个月陆续铺进了三个省，从西南开始，往东推进，铺货速度不快，但节奏卡得很准，像是每一步都算过距离的。
江川注意到这个牌子在产品页上的定位描述用的是“自然本味“四个字，宣传图拍的是一双手捧着饵料，画面简单干净。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了周鹏。
周鹏过来得很快，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坐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江哥，你找我？”
“后台竞品那边，你注意到一个叫'渔臻'的牌子没有？”江川把屏幕转向他。
周鹏放下咖啡，俯身看了看，然后点头：
“注意到了，上个月就开始有动静了。
西南那边先冒出来的，铺得不算快，但口碑好像还行。
我在几个钓鱼论坛里看到有人在聊，说这个饵料状态稳，价格适中。”
“查了没有？”
“还没细查。”周鹏直起身，“我就知道他们团队不大，好像是几个钓鱼圈的老玩家合伙做的，背后的供应链也一般，没有太大的代工厂渠道。
不过他们的包装设计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走的是简约路线。
产品效果方面......跟市面上的商品饵料也倒是没差很大，算是中规中矩，能用，但肯定没有咱家的产品牛。”
江川点了点头：“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来者不善。”
“明白。”周鹏站起来，端起咖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江哥，你觉得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江川说，“先看看再说。”
周鹏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川靠进椅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叫“渔臻”的品牌页面，页面很简单，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标榜自己是“行业颠覆者”，只是安安稳稳地摆在那里，像一块刚刚放进水里的石头，还没沉到底，但已经开始影响水流的方向了。
他点开他们的产品详情页，翻了翻参数和成分表，看起来确实是市面上那种标准配方结构，没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
他关掉页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不冷，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气味，像是远处的田野正在翻新，那种味道穿过半个城区落到了这里。
江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业园区里那棵梧桐树的枝条，已经开始冒芽了，但芽很小，远看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种细密的、褐绿色的突起。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又打开了后台的数据页面。
三个省份的增速放缓幅度不大，以他目前的库存和渠道深度，至少短期内还影响不到根本。
但问题在于这个趋势如果不被截断，会缓慢地向下滑，像一块石头找到了一条下坡路的起点。
他不知道“渔臻”背后的人是谁，但那个品牌出现在这个时间点，铺货的节奏又这么稳，不像是碰运气的。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了一下“渔臻”的经销商分布。
三个省，一共十几个网点，覆盖的主要是地级市，还没有下沉到县城。
铺货的节奏确实很稳，没有那种“一上来就铺满”的急迫感，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步幅，不急着跑。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味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苦。
他把杯子放下，重新看了一遍“渔臻”的产品页。
那些宣传图拍得很克制，饵料的质地、颜色、颗粒感都拍得清晰，没有过度修图，像是一个对自己产品有底气的团队做出来的东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饵料颜色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稍微深一点，偏褐，而不是常见的淡黄色。
这个色差不大，但说明他们在配方上确实有调整。
他关了页面，拿起手机给周鹏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渔臻'，你重点查一下他们在西南的经销商渠道，还有他们的产品配方有没有公开的信息。”
周鹏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江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一阵，带着泥土和植物嫩芽的气味，像是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深入这座城市。
他想起周鹏刚才说的那句话——“包装设计挺有意思的。”
他重新打开“渔臻“的页面，又看了一遍那些宣传图。
图片里的饵料颗粒均匀，包装袋的质感看起来不错，色调偏暖，封面是一只很简单的鱼形剪影，没有多余的文字。
整个页面透着一股“不着急”的气场，像是在说：我们不急，你们也别急。
他盯着那只鱼形剪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页面。
第二天上午，江川到公司的时候，周鹏已经在工位上等他了。
不是平时那种端着咖啡慢悠悠晃过来的等法。周鹏坐在那儿，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旁边放了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看起来坐了有一阵了。
“查完了？”江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查完了。”周鹏把屏幕转过来，“但结果有点意思。”
江川拉了把椅子坐下。
周鹏先说结论：“渔臻的工商信息很干净，去年十月份注册的，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股东三个人，法人叫苏哲，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苏哲。”江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三十出头，川省人。
以前在南城开渔具店的，店名叫‘清水渔具’，在圈子里有点名气，但不是那种网红型。”周鹏往下翻了一页，“我查了他之前的公开信息，参加过几次省级钓鱼比赛，拿过两个第三、一个第二。前年他那个店关了，据说是房东涨租，他嫌不划算就没续。”
“然后呢？”
“然后消停了一年多，去年十月份突然注册了这家公司。另外两个股东，一个叫赵启，一个叫刘东阳。”周鹏点了点屏幕，“赵启这个人值得说一下——做过快消品渠道，之前在西南那边一家饮料公司做区域经理，干了七八年，手里有现成的经销商关系网。渔臻能在西南三个省铺得这么快，应该是他的渠道在起作用。”
江川没说话，等着周鹏继续。
“第三个股东刘东阳，搞化工出身的，以前在一家饲料厂做配方师。这个人的履历我翻了好几遍，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一家中小型饲料厂干了五六年，负责水产料配方。”
“所以配方是他搞的。”
“应该是。”周鹏喝了口凉咖啡，“但有意思的不是这个——是渔臻的配方，他们根本没藏着掖着。”
周鹏打开渔臻的官网页面，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就是个很简单的产品展示页。
饵料的宣传图上，配料表直接列在下面：豆粕、鱼粉、麦麸、蚕蛹粉、玉米蛋白粉、氨基酸。
“就这些？”
“就这些。”周鹏往下划，指着最后一行小字，“你再看看这个。”
江川凑近了看，那是一行灰色的小字，放在配料表下面，字号比正文小一号，但一眼就能看见——“本产品不含任何不明成分，所有配料均可公开查询。”
江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周鹏没出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这行字，”江川终于开口，“是冲咱们来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周鹏把电脑合上，“他们没点名，但不明成分这四个字，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们的川神通杀有个检测不出来的东西？用户不知道，但同行肯定有人研究过。”
江川靠在椅背上。
对方没骂你、没黑你、没搞你。
就轻飘飘一句话，写在页面上，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但你一看就知道，那根刺是冲着你来的。
而且你说不了什么。
你说人家诽谤？
人家说的是自己产品。
你说人家影射？
人家没提你半个字。
“这人跟张浩不一样。”江川说。
“差远了。”周鹏点头，“张浩是拿钱砸，他是拿针扎。”
正说着，胖子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到了。
“江川！出事了！”
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涨得有点红。
他今天穿的是件深蓝色的卫衣，不是之前那套紧身西装——自从上次被沈越说“像卖保险的”之后，他就把那套西装塞柜子里再没碰过。
“怎么了？”
“老徐，你记得吧？省城那个经销商，上个月拿了咱们五吨货的那个。”胖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渔臻的人去找他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胖子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补了一句，“就是没说什么，我才觉得不对劲。”
江川让他把话说完。
胖子捋了捋：“老徐说，渔臻的人去了店里，态度特别好，自我介绍完了就开始聊生意。
但不是让他换品牌，是让他在店里多摆一个品类。
说试用装免费给，正装可以先铺货后结款，卖不出去算他们的，退货他们包运费。”
“老徐答应了？”
“答应了。”胖子一摊手，“换你你不答应？没风险啊，白捡一个品类放在那儿，万一有顾客要呢。”
江川没接话。
胖子又补了一句：“而且老徐说，渔臻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过咱们一句坏话。
他就说了一句话‘你们店里川神通杀卖得很好，我们就是想蹭个位置，让顾客多一个选择。’”
胖子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有病？”胖子挠了挠头。
“他哪怕说一句‘我们的比川神通杀便宜’，我都能骂回去。
他什么都不说，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周鹏靠在办公桌边上，表情有点微妙：
“这就是高明的地方。他不攻击你，不贬低你，不跟你比。
他就站你旁边，让你自己选。”
江川问：“除了老徐，还有几个？”
“两个。”胖子翻了翻通话记录。
“一个省城的，一个T市那边的，说的都是同一套话，条件也一模一样，而且这两家都是咱们产能跟不上、最近等货等得比较久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是专门挑咱们短板打的？”
“不是打。”江川说，“是钻。”
张浩是往死里搞你，挖你的人、卡你的日子、发你的黑稿。
苏哲不搞这些。
他就蹲在你的影子里，看你哪儿漏了条缝，把手指头伸进来，轻轻的，不疼，但你总觉得那儿有东西。
“那咱们怎么办？”胖子问。
“先盯着。”江川说。
“周鹏，你继续查他们的经销商渠道，看看除了西南这三个省，还有没有往东扩的迹象。
胖子，你跟老徐他们保持联系，渔臻那边有什么新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还有，别跟经销商说渔臻的坏话。
咱们自己的产品好，经销商自然知道怎么选。
你要是主动去说人家不好，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胖子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说这人到底图什么？就图那点市场份额？他那产品还没咱们的零头好使呢。”
江川想了想：“他图的可能不是现在。”
下午下班前，江川给李天昊发了条消息。
“方便的话，帮我查个人，苏哲，以前在幸福路开过一家叫‘清水渔具’的店。”
李天昊大概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语音。
江川点开听，李天昊的语气有点意外：
“这人我听说过，以前去过他店里买过几次东西，那会儿他那个店不大，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人话不多，但推荐的东西都挺准。
后来店关了就没消息了，怎么，你跟他杠上了？”
江川打字回过去：“不算杠上，就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天昊又回了条语音，这次停顿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我跟你说，这个人，不是张浩那种，你悠着点。”
江川看着屏幕，把手机翻了过去。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给林星晚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发完又觉得哪儿不对，加了一句：“念念今天乖不乖？”
林星晚很快回过来：“乖，在搭积木，她说要搭一个跟你公司一样高的大楼。”
江川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亮了一排，远处有车灯在路口拐弯。
他想起今天周鹏给他看的那行灰色小字——本产品不含任何不明成分。
那句话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但就是让你记着。
江川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四月初的风还有点凉。
他心想，这人确实不是张浩。
张浩是明刀，这人是暗刺。
明刀好挡，但暗刺，得先找出来它扎在哪儿。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51353/51353403/5550213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