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章 蒲苇经风暂伏身
众里寻她千百度,惊喜几回首,伊人杳杳无觅处。
世间之人虽然比肩接踵,但想寻到相爱相守之人难!在这个时代分离后想再相逢相聚更难!
就在今天,当陈飞凝望着画像时,杭州,一辆马车缓缓出城往西面而去。
车中坐着三人。一个是雍容华贵的三十几许妇人,她怀里扑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旁边坐着一个丫环。各位看官如果还记得的话,这个少女与丫环正是在太原城中与陈飞擦肩而过的马车中两人。现在小红口中的小姐显然很是疲倦,扑在妇人怀中酣睡。因为昨晚这个少女又在撕心裂肺的大喊中醒来,过后就一直没有睡好。为了不打扰这女孩休息,妇人与丫环小红都尽量地保持着马车中的安静。
妇人用手轻轻的拍着少女光滑的背脊,就象小时拍着她睡觉一样,心中满是怜爱。女儿自从二月摔了一跤后,便时不时的做着噩梦,只要一做噩梦便是撕心裂肺地大喊。近来更是开始神色恍惚,有时神经质地做一些不符大家闺秀的动作。自已与丈夫就这么一个女儿,而自已的娘家哥哥也就两个儿子,对这外甥女也是满心疼爱,而且女儿也甚是聪慧美丽、很讨众长辈欢心,众长辈平时对她都是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口中又怕化了。因此看见她得了这怪病都心急心痛,可访遍了杭州名医、请遍杭州的和尚道士,也没治得好转。直到前些天,娘家哥哥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西湖灵隐寺有个不闻世事、连寺中不少和尚都不知道的空性高僧,遂约好让女儿求医。可丈夫却因军务渐渐吃紧而不能成行,今天自已就只得一人带着女儿去求治,也不知道就究竟治不治好!
担忧了会女儿,又担忧起了丈夫。丈夫原在太原城任都指挥佥事,在李自成进攻太原时随大流反正,因而也躲过了杀身之祸,可如果要他在李自成手下当官也是不愿的,并且也受不得重用。最后便悄然离开太原来到江南,凭着自已娘家与杭州的潞王关系密切,在杭州谋了个都指挥司的差事。虽然说丈夫的官现在反而升了一级应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东虏在江北的攻势势如破竹,也不知道是不是会打过江来,唉!自已也不知道让丈夫谋了这个当差卖命的武官位置将来是祸是福!
突然,马车在石头上一搁,便剧震了一下。马车的震动不但让妇人从思虑中清醒了过来,同样让扑在妇人怀里睡觉的少女醒了过来。少女见自已压在母亲腿上好半天,肯定让母亲很是难受,便愧疚地对妇人说道:“是女儿让母亲受累了!”
妇人望着女儿那疲倦的脸心痛地说道:“慧儿呀!你是我女儿,我又有什么受不受累的?先前为娘没能找到医治你病根的高人,让慧儿你受了这么久的苦!”
少女摇摇头道:“虽说疲倦是疲倦了些,但不苦的!其实女儿有时做梦也非常快乐的,女儿做梦时可看见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而且这些天来女儿的心里也感到特别的充实,好像多了些希望一样!”
“那还不是被祟物迷惑了的原因!”妇人担心地说道:“比如你不是有好几次感到心碎了般的疼痛吗?”
“嗯!女儿有时是感到特别的心痛,痛得我的心好像要裂开了一样,还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往我脑里涌!”少女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现出了害怕的神色。
见吓着了自已的女儿,妇人换了过话题说道:“慧儿,这就我们三人,小红又是从小侍候你长大的,你与我们说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中意的男子了?”说这话时妇人眼里满是热切。
旁边的小红也尖起耳朵,小姐有心上人了么?我怎么不知道?
少女娇羞地说道:“娘,你说什么呀!现在这些男子要不是娘娘腔、整天无病呻呤酸唧唧的,就是粗鲁不堪。我对这些人一点感觉也没有,怎么可能有心上人呢?我要陪在娘身边一辈子!”
“傻孩子!”妇人摇了摇头,对这个女儿他们两夫妇从没*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因此婚事至今未定。多少才俊勇男女儿一个也看不上眼,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你在梦中惊醒时喊的‘飞’是谁?这是一个男子的名字呀!”妇人自从听小红说起女儿梦中惊醒时喊着“飞”后,就以为女儿有了心上人。高兴与担忧之余也就偷偷观察,可这四个月以来毫无结果,今天便索性问了出来。
少女一脸迷茫道:“我不知道呀!”
小红徶徶嘴,小姐抵懒也太没水平了吧,喊了别人的名字还不知道是谁。谁信呀?
那妇人与小红虽然不信,可也没有办法。难道撬开她脑袋看不成,只能在心里疑惑不已。
就在妇人疑惑中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家丁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夫人,灵隐寺到了!”
一行人便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只见恢宏层叠的灵隐寺修建于灵隐山麓中,远处云林漠漠、青烟杳杳,倒也有几分佛门胜地的气象。当众人沿着山道到达了灵隐寺山门时,一个知客僧已候在了山门阶前。
“阿弥佗佛!”知客僧合手施礼道:“女施主可是方夫人?”
那妇人轻轻一敛裙作了一个福说道:“劳烦师傅相迎了!我们正是。”
那僧人又单手微作了个礼道:“前日得王大人派人送来书信,得知方夫人与令爱今日要求见本寺空性师叔祖,住持便让小僧了尘在此恭候。夫人、小姐请!”
原来这个妇人是江南望族王家的女子,嫁给了原太原都指挥佥事现杭州都指挥同知方正雄。两人只生了一女,而名字恰恰也是方芷慧。她的娘家哥哥王致言是现在的杭州知府。因此可以说王家现在在杭州除了潞王府以外,那可是最有权势的,跺一跺脚,杭州地面都得颤三颤。也难怪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出家人都要眼巴巴地等着接待。
当下方夫人母女一行人便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穿过山门,沿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向左边山道走去。王夫人奇怪地问道:“空性大师没在寺中么?”
“没住在寺中。”走在前边的知客僧答道:“师叔祖道行高深,甚喜清静。因此一个人住在那边山崖之下,平时是不让人打扰他的。”
”嗯!”方夫人点点头,看来还真是一个得道高僧,那治慧儿又多些把握了。
在转过两山壑,原来已到了北高峰的山脊上,众人看到崖前的一间茅草屋,屋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坪、坪外就几株大树。知客僧示意方夫人母女二人在土坪边停下,一个人轻声走到茅草屋前道:“师叔祖,昨天方丈与你说的求医贵人来了,请赐见!”
“进来吧!”里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淡的声音,接着木板门便咿哎一声开了。
知客僧忙又轻声走过来对方夫人说道:“你们进去吧!师叔祖就在里边。小僧也不陪你们了,师叔祖最不喜人多相扰。”
“谢谢师傅!”方夫人给了知客僧一张银票作为香油钱,知客僧道谢谢之后便回寺去了。
听说这个空性大师不喜人多,方夫人便让六个家丁与小红在土坪外等候,自已带着女儿往小屋走去。
等进了茅草屋,方夫人才看见这小屋里一无所有。屋最里边闭目打坐着一个枯瘦、须发眉皆白的的老和尚,下边则放着两个莆团。方夫人见这空性如此清修,心里也顿生尊敬之心,便向前边的莆团行去。
待方芷慧进屋后,闭着双眼的空性突然抬起耷拉着的双眼皮,眼光如电地望向方芷慧。方芷慧一阵心慌,又一阵头痛心悸,接着便晕倒了下去。方夫人感到身后女儿的不对劲,忙转身抱住倒下的女儿,惊慌又疑惑地望了望空性,却见空性又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方夫人惊慌了一会,想来这是高僧修行的地方,女儿应该没事,心情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抱着女儿走到莆团前。
方夫人的心情倒平静了,本来心如止水的空性和尚心思却起伏为难。这个小女子身上怎么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气息,好似鬼附身一样,是自已修行到如今仅见!这气息虽然非常的微弱,但还是没逃出自已修行了七十多年法眼!空性为自已七十多年修为的深厚自得时也犯难,这气息与鬼附身好像又有些许不同,是因果报还是崇物作怪?
“请大师大发慈悲救救小女!”方夫人跪下恳求道:“小女自从有一次摔伤以后,便好象有崇物缠身一样,总是做噩梦,并从噩梦中惊醒。现在甚至有许多怪异的举动!”
“女施主不必着急!”空性和尚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对于小女施主的灾难,贫僧会尽力救治的!”
闻听了方夫人的诉说方芷慧发病时的情况,空性心里肯定了下来,崇物!就当崇物吧,除了崇物作怪找不着别样的解释!
既然有了判断,那应对这些崇物可是和尚的拿手戏,再者因为修行实际上也就是挑战,挑战各种困难,挑战自已的心魔,甚至挑战自然间的不和谐气息,只有在不断的挑战中修行者的修为才能日渐深厚。现在这个小女子身上这种崇物般的不和谐气息不是又给自已增加修为的机会么?如果束缚压制住甚至消灭了它,那自已的修为肯定能更进一步!
思考了会,空性觉得十拿九稳后便从怀里取出一串念珠再对其打了几个佛家法印后递给方夫人说道:“这串念珠是我师门好几代高僧念经时所用,我平常有心魔时佩它便能静气凝神,这上边现在也加了我的念力,我能通过它与小女施主身上的崇物较量的。现在我把它借给你带在小女施主颈上吧,应该能帮她静气凝神。”
方夫人大喜,忙双手接过,带在方芷慧颈上。
“南无阿弥陀佛!”在方夫人给方芷慧戴上念珠时,空性用惯注法力的声音大喝一声,随后又念道:“一切皆空,人生是苦!业力大于神通!百年垢衣,一日而浣,可得鲜净!去!”
待空性念完,昏迷中的方芷慧俏脸痛苦地扭了扭,娇躯也剧震了两下,最后神情掠过一抹悲伤后,便又恢复了正常。
从此以后方芷慧虽然正常了,也就是不再梦中撕心裂肺地大喊着醒来,不再做神经质的举动。不过她总感觉自已心空落落的,就好象少了什么东西一样。人也渐渐沉默许多,不再如以前活泼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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