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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英雄无奈是多情


也许这个甲申年的五月初二晚上真的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当多尔衮在揣测着吴三桂时,此刻居庸关的吴军中帐吴三桂也正在脸色阴晴不定地走来走去,权衡着刚才决定的利害得失。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今晚天黑了之后,吴三桂的亲兵队长忽然悄悄的带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进了吴三桂的帅帐。当吴三桂正要喝止时,那人揭开了披在身上的斗蓬,一时吴三桂大惊!原来是吴三桂与其众多亲兵在吴府时见过的皇太子。原来皇太子逃出北京后,就一直化装窥守在吴军前进的路上,当今天看见吴三桂的亲兵出现时,便壮着胆子让其带着去见平西伯吴三桂,亲兵不敢把他留在外边,只好悄悄的将其带了进来。

        吴三桂一面应付着满面风尘兼憔悴的皇太子,一边心里如同沸腾的开水冒汽泡一样冒出各种念头。其中也曾想过要把皇太子交与多尔衮,可那也只是一个闪念。先不说自已也还有些感念大明的皇恩,就是这时如果把皇太子交出去,那跟随了自已多年的兵士怎么看自已?自已可是打着为崇祯复仇的幌子与清兵合作的。也想过拥立皇太子继大明正统,那自已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可现在自已的处境却十分不妙,自从与清兵一起休整后,多尔衮就命自已行军在北面,而三万阿济格一路清兵就紧紧行军在南边,美其名曰齐头并进。可吴三桂知道,那事实就是防止自已南逃。现在又命自已与阿济格驻扎在居庸关附近,解释就是让二人沿长城直插陕西再从北面威胁李自成。现在南边北京有多尔衮大军,身边有阿济格部,自已就更动弹不得了。当吴三桂把现实形况与皇太子一说,从小到大就长在温室的皇太子就一片茫然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说一切由平西伯做主。吴三桂患得患失地考虑了半响后,决定先让皇太子一路往西南方匿走,反正吴军也要往那个方向打过去的,以后再见机行事。而六神无主的皇太子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到了西南方离江南也就近了。因此就在吴三桂派的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保护下化装成军士离开了。

        待刚送走皇太子,吴三桂又开始惶惶不安,担心皇太子行迹败露,那自已的麻烦就大了!正当自已有些后悔时,亲兵进来报道:“将军,太太来了!”

        “什么?快让她进来!”吴三桂一愣之下,随即明白过来,能让亲兵叫太太的就只有陈圆圆一人,顿时把什么烦燥不安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去了。也顾不得将军风度,三步并着两步的朝外奔去。

        还没等吴三桂跨出帅帐,一顶小轿就停在了门口,接着轿帘被跟随在轿旁的一个女子挑起。陈圆圆已在里面痴痴的望着自已。“圆圆!”吴三桂也望着轿中的女子嘶哑地叫了一声,随着两人同时奔向对方,陈圆圆是小脚,奔跑不稳,快要摔到时,吴三桂已赶到忙抱住了她。顿时两人眼睛互相凝望紧紧抱在了一起,一切思念与深情都用眼神诉说。幸好夜已深,周围也只剩下几个亲兵。而这些亲兵对于将军与太太的亲热也是早就见不怪了的。

        过了半晌,吴三桂才回过神来这还是在帐外。而那跟随护送陈圆的两人已疾步快走出了军营。昊三桂也没心思注意那两人,一抱把陈圆圆抱起,朝帅帐内走去。而值守的亲兵也自觉地站远了些守护。

        帅帐内,吴三桂一边静静地听着陈圆圆低声诉说着经历的一切,一边爱怜地望着陈圆圆那略显憔悴的容颜,深情的眼色中偶有一丝茫然。就是为了这个女子,自已心神大乱之下把东虏放入了关。现在中原已乱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评说自已。

        等陈圆圆说完,吴三桂拧着眉头地问道:“你是说在吴府被灭门之前就被劫走?那逃回来的家丁怎么说你是被刘宗敏抢了呢?”

        陈圆圆也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呀!三月二十七那天傍晚我正在房间内临窗看书,忽然感觉到脖颈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看见了赛赛。”

        哦,家丁也说吴府是三月二十七晚给刘宗敏军灭了的,逃出时可能不知道圆圆早已给掳走,那吴府就竟是怎样给灭门的?现在这个当事人却一问三不知。吴三桂烦燥地问道:“那卞赛说是怎么救你的?”

        陈圆圆被吴三桂烦燥的语气吓得一缩,看得吴三桂又是一阵怜爱。知道陈圆圆胆子小,自已说话的语气吓着了圆圆。忙柔声安慰道:“我这不是心急嘛,黾说我与父亲关系不好,但他总是我的父亲呀!还有我们吴府几十口人死得不明不白的!”

        陈圆圆也象受了惊的小兔一样渐渐安定了下来,又低声说道:“赛赛说是她三月二十七要天黑时驾车从内城的李阁老胡同经过,看见一个蒙面人扛着一个大麻布口袋正准备翻墙进入府邸。赛赛与随从看见不象好人,就大声吆喝并围了上去,那人惊慌之下丢下布袋就翻墙进去了。赛赛他们也不敢冒然去那府邸惹麻烦。打开口袋才发现是昏迷的我。”说着说着又害怕得低泣起来,吴三桂一边搂着安慰一边想到,李阁老那个府邸不就是刘宗敏住在那吗?难道真的是刘宗敏派人劫了圆圆,最后没成事,就恼怒之下派人灭了吴府?可惜那四个家丁自愿跟随参加山海战,过后没一个活下来,现在要想再询问事情经过也询问不了。

        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转头看见陈圆圆还在抽泣,白玉一样的脸上泪痕宛然,想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不由得心中痛怜不已,便用厚大的嘴唇温柔地吮吸陈圆圆脸上的泪痕。

        “将军!”陈圆圆双手紧紧抱住吴三桂的虎腰,声音糯糯的。也把樱桃小口移向了吴三桂的嘴唇方向,俏脸娇艳欲滴,喘气微微。

        吴三桂大手一把把陈圆圆抱起,往帅帐旁边的体息室走去。心中一时充满了豪气,就算为了怀里的女子,负尽天下人又如何?

        当休息帐内的喘息、呻吟、被浪渐渐的平息后,吴三桂翻身下来一支手搂着陈圆圆躺在床上。这些天来的后悔、焦虑、担心一扫而空。搂着怀里的女子,抚摸着那如绸缎般光滑的皮肤,心情也舒畅无比。

        陈圆圆这时也心潮起伏。葱一样的手指在吴三桂的胸膛上下意识地画着圈,耳边却不时响着在赛赛屋子里听到的话,“吴三桂是汗奸,应当著书以秦桧比之!”自已自从那天听到了这句话以后,在晚上就不时的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看到吴三桂给铸成铁像跪在地上。而且赛赛送自已回来时也希望自已能劝说住吴三桂不要再错下去。

        “将军!”阵圆圆鼓了半天的勇气,怯怯地说道:“将军,妾身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什么话你说吧,有什么事我一定为你做主的!”吴三桂温声对陈圆圆说道。

        “将军!”陈圆圆又鼓了鼓勇气说道:“将军因妾身失踪而借助昔日仇敌的力量打李自成,妾身能理解的,也是非常感动!非常感激将军这么在乎妾身!”说着说着紧紧地拥着吴三桂,也哽咽地来。

        “莫哭,莫哭!”吴三桂忙用粗糙的大手去擦陈圆圆又要滚出的眼泪,柔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真的?”阵圆圆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地看了看吴三桂。吴三桂觉得又好笑,又好怜爱。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说了,将军千万不要生气,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陈圆圆说了之后,怕一会又说不出来,连忙急速地说道:“我在赛赛那听陈飞说要著书以秦桧比之将军!”说完就象小白兔一样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吴三桂,好像只要一受惊挠,就会躲起来一样。

        吴三桂心里一沉接着又是一股火直往脑门冲,就要想发作。不过眼角余光扫过那警惕的目光,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只觉得胸膛里闷得难受得象要爆炸的样子。便一把掀开被子,起来胡乱穿上便衣便裤,摘下壁上挂着的长剑往帐外走去。

        陈圆圆不知道吴三桂要干什么,但知道他心里非常难受是肯定的。也忙穿起衣服,连头发也顾不上理了,披头散发直往帐外去寻吴三桂。

        待偏偏倒倒急行帅帐门口,撩开帐门时,看见吴三桂就在帐外不远处舞剑,也松了口气。就斜倚在帅帐门口痴痴地看着。

        吴三桂此时只觉得心中无穷的愤懑、悔恨、彷徨交织在一起,只想大砍大杀一通,把敌人大卸八块。那噬人的眼神让近处的亲兵连忙退得远远的。因此舞起剑来,剑光霍霍,剑气纵横凶厉,仿佛会搅碎空间,吞噬世间万物。想着自已原也是个公子哥儿,平时没事便走马章台。可是父亲的一纸家书,就让血腥伴随了自已十四年。自已第一次战场撕杀时的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受重伤者的惨叫声、炮火声仿佛又在耳边回响。想着战后自已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看到战场鲜血成河、尸体交叠、残肢断臂遍地的情景不停了呕吐,过后一个月闻到肉味都脸色惨白。随后自已好像就习惯了战场的撕杀,也看淡了死亡,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已的。但也更珍惜生命,也不管兄弟兵士的还是自已的。就这样,该杀时杀,该避时也避。没想到自已命大还就一步一步的升到了副将。最后就是最惨烈的大凌河一战,双方二十多万人在那河谷搅在一起。那时父亲带着包括自已的兵增援,没想到平时一向自诩勇武的父亲受不了战场的惨烈而逃跑。他这一逃便让自已过后一直看不起他,也怨恨他,知道战场这么惨烈还把自已的儿子送上来。不过当时没时间鄙夷父亲,因为自已在想如果逃走那战后全家族都得被皇上砍头,可进战场是九死一生,退暂时能活命,可战后就死定了。拼了,反正逃也是死,不逃还有一丝丝活命的机会。因此率着自已的七千兵士直直往战场中心杀去。杀了多久?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身上的伤在床上足足养了两个月才好些吧。而跟随自已冲杀的七千兵士最后活着的就只有二千多的人,还有两百多人不可能上战场了。那一场的惨烈比山海关还惨得多了吧。就因为自已的拼命,止住了大军溃散,自已也因此而升为了总兵官,父亲的性命也保住了。但这以后自已实在怕了,怕自已战死,怕兄弟们战死。因此在李自成围北京皇上招自已回援时,自已便慢慢的向北京走,自已也知道打李自成打不赢,自已不想送死。在李自成入主紫禁城后,自已也确定要向李自成投降的。可打了这么多年战,也想给自已和兄弟们捞些好处呀。就拖延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切就变了,李自成变得不象坐天下的样子了,最后竟听说杀了自已父亲抢了自已的爱妾。一怒之下,就造成了现在这样子。汉奸!汉奸!难道自已真的要被后世人唾骂么!难道要以自已和兄弟兵士们的性命去摆脱这个汉奸之名么?汉奸!汉奸!汉奸!好像有千万人的声音在吴三桂耳边响起。心中越来越恨,剑气也越来越盛,就在吴三桂感觉自已心中的愤恨要喷出来时。一阵柔和的琴音响起,琴音中充满了款款深情。就好像阳春三月,微风轻熏,在飘落片片桃花的林间,一位深情的女了在喁喁地对情郎诉说着情话。

        原来是陈圆圆看到吴三桂舞得越来越急,剑气越来越凶厉,本能地感到情况不对。忙去取了带来的古琴弹了起了昔日将军最爱听的>,并充满柔情蜜意地随着旋律轻唱:眼细眉长,宫样梳妆,靸鞋儿走向花下立著。一身锈出,两同心字,浅浅金黄。早是肌肤轻渺,抱著了、暖仍香。姿姿媚媚端正好,怎教人别后,从头仔细,断得思量。

        果然,在熟悉的琴音中,吴三桂的剑势缓了下来,开始变得柔和。最后两人感觉仿佛回到以往花前月下一人舞剑、一人抚琴轻唱的日子。

        当“咚”的一声琴音终结,吴三桂也收剑而立,随后走过去拥着帅帐门口怯怯而立的女子。说道:“没事了,我想通了!身后事且随他去!”可心里却恨恨地记住了陈飞的名字!陈飞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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