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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血战


那晚之后,矿场上没人再多说笑了。

白天工人照常上工,筛架照样转,矿石照样往外筛,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对,都在等着什么东西从那片丘陵后面冒出来。

老张把防御工事又加固了一遍。大门两侧各加了一个沙袋机枪位,围墙内侧每隔五米放了一箱备用弹药。他还让人在围墙四个角各竖了一根木杆,杆顶挂上煤油灯——夜里点起来,能照亮墙外二三十米的范围。

“毒蝎那几个人回去报了信。”老张跟华丰说,“下次来就不是试探了。”

华丰没接话,蹲在地上清点弹药箱。几箱步枪弹,两箱手雷,还有雷管和炸药。他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

凌凡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低头检查自己的枪,把弹匣拆下来又装上去,来回擦。

桑科这两天干活更拼了。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个上工,干到天黑才收手。收工之后他也不歇,去后面空地上练枪——凌凡又给了他几发子弹,他省着打,每打一枪都要瞄准很久。

“你省那几颗子弹有什么用?”周凯蹲在旁边看他。

桑科没回头:“能打死一个,是一个。”

周凯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两天后的傍晚,太阳刚落到丘陵后面去,天边还剩点亮。

凌凡站在大门口的哨位上,正准备交班换岗。他揉了揉眼睛,往远处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来一片灰尘。

不是风吹的。是车。

那片灰尘下面,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正在往矿场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凌凡眯着眼看了几秒,转身冲着里面吼了一声:“有情况!”

矿场一下子乱了。

老张从简易房里冲出来,手已经按在枪上。他跳上沙袋看了一眼那片灰尘,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人就位!工人去搬弹药!快!”

凌凡拉枪上膛,蹲到沙袋后面。心跳得厉害,但手上没抖。远处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四辆皮卡,车厢里挤满了人,每辆车后面都架着一挺机枪。

四辆车在距离矿场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排成一排。车上的人跳下来,分散开,借着荒原上的石头和灌木做掩护,慢慢往前压。

凌凡数了一下——至少三四十个人。

“妈的。”周凯在旁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老张蹲在机枪位后面,盯着前方,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扳机上,等对方进入射程。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打!”

老张的机枪先响了。枪声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子弹扫出去,打在对面的人群里。对方立刻卧倒,紧接着机枪也响了——四辆车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过来,打在沙袋上噗噗响,打得铁皮围墙当当直响。

凌凡把头压低,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的气流都是热的。他等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抬头瞄准了一个正在往前跑的人影,扣了扳机。那人栽倒在地上,后面的立刻趴下去。

“左边!左边有三个摸过来了!”周凯在喊。

凌凡调转枪口,对着左边的方向扫了一梭子。那三个人被压在地上不敢动,但后面的机枪立刻压了过来,打得他抬不起头。

毒蝎的人火力比矿场猛得多。四挺机枪轮流压制,打得围墙上的沙袋直冒烟。另外的人分成几组,从不同的方向往围墙摸过来,想找缺口往里冲。

老张带着安保队拼死顶住。凌凡打空了三个弹匣,枪管烫得握不住,手指被弹匣卡扣磨破了皮。他没时间去管,换上新弹匣又接着打。

桑科蹲在西边的沙袋后面,端着那把旧AK,一枪一枪打得很稳。他不像周凯那样打连发,而是瞄得很准才扣扳机。

凌凡抽空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桑科打中了一个想翻过拒马的人。那人从拒马上摔下去,不动了。桑科没有停顿,马上调转枪口找下一个目标。

工人也没闲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在两个简易房之间来回跑,把弹药箱从仓库搬到各个射击位后面。有个叫老刘的工人扛着一箱子弹跑到凌凡旁边,放下箱子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喘了几口气又跑回去搬第二趟。

“还有多少?”凌凡拉住他问了一句。

老刘摇了摇头:“不多了。”

凌凡松开手。他转头想换个弹匣,才发现左手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袖子破了一条口,血渗出来,跟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被弹片划的还是被铁皮刮的,这会儿才感觉到疼。

他没管,换了弹匣又打了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华丰让人把围墙四角的灯点起来,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墙外二三十米的范围。毒蝎的人借着黑暗从更远的地方开枪,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在铁皮墙上叮当乱响。

凌凡趴在一处沙袋后面,耳朵里全是枪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顾不上怕了,就是换弹匣、瞄准、开枪。

打了一阵,对方的攻势稍微缓了一些。

老张趁着这个空档清点了一下弹药,回来说:“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桑科从侧面跑过来,蹲在凌凡旁边,一边换弹匣一边说:“子弹,不多了。”

凌凡摸了摸身上的弹匣——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桑科——桑科的枪管也冒烟了,但他还在打,一枪一枪,很稳。凌凡注意到桑科左边耳朵上面有一道血痕,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也没擦。

华丰从简易房那边走过来,站在围墙后面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扫了一圈周围。

沙袋后面躺着两具安保的尸体。一个胸口中了弹,另一个头上挨了一枪,血淌了一地,已经凝成了黑色的块。不远处还躺着四个本地工人——他们是帮忙搬弹药的时候被流弹打中的,有一个还保持着手往前伸的姿势,像要去够什么东西。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周凯靠在沙袋上,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块,露出来的皮肉上有一道弹片划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老张的额头被碎石崩了一下,磕破了一块皮,血糊了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擦。一个安保蹲在墙角,左手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几个工人互相帮着包扎,有人胳膊吊着,有人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洇着暗红色的印子。

华丰嘴角动了动,但没有多看。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对老张说:“炸药都埋好了没有?”

“埋好了,大门外面和围墙东侧各埋了一处。”

华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撤。”

老张愣了一下:“撤?”

“守不住了。”华丰的声音很平,“弹药快完了,人死了一半,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再打下去,天亮之前这地方就被人端了。”

老张没接话。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伤员,最后咬了咬牙:“往哪撤?”

“北边。那边是林子,车子进不去。把人带上,把能带的枪和弹药都带上,剩下的就地炸掉。”

凌凡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紧了一下。但他没说话。他知道华丰说得对——留下来是死,走出去才有活路。

华丰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宿舍。床铺歪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被震落的杂物。他弯腰从床底下拽出那个铁皮箱——箱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没时间打开检查,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华丰对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能走的跟我走,走不动的互相背一下。炸药还有三分钟,都别磨蹭。”

没有人犹豫。

凌凡弯腰拉起桑科。周凯把最后一个弹匣揣进口袋,又把零散子弹分了分,一人也就剩十几发了。几个工人把受伤的同伴架起来,有人从仓库里抓了几包干粮和几壶水,塞进背包里。

老张蹲在大门口,手里握着引爆器,盯着外面的动静。

“好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好了。”华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张按下了引爆器。

爆炸声在夜色里炸开——先是大门外面,然后是围墙东侧。两团火球腾起来,碎石和泥土哗啦啦砸下来,浓烟和灰尘一下子把整个矿场罩住了。爆炸的火光把围墙外面照得通亮,毒蝎的人被这一下炸懵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在喊撤退,追击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了。

“走!”

华丰第一个翻过后墙,往北边的黑暗里跑去。其他人紧跟在后面——凌凡、桑科、周凯、剩下的四个安保、五个还活着的本地工人。受伤的被架着走,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凌凡跑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矿场的方向火光冲天。炸药引爆之后引燃了简易房,铁皮被烧得通红,黑烟滚滚往上冒。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沙袋被掀翻了一地。

看不见那些尸体了,也看不见那个筛架了,只有火。

凌凡转过头,跟着前面的人影跑进了夜色里。身后,爆炸声还在远处闷闷地响着,慢慢被风声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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