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战斗(下)
凌凡端着枪,跟着破晓的人往院子深处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专业的人打仗。破晓的人从正门方向同时推进,五个人交替掩护,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一个人端枪射击,另一个人就弓着腰往前推进十几米,然后蹲下换弹匣,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射击。五个人的火力没断过,始终有子弹压着对面的掩体。他们打的是点射,两发一组,三发一组,每一发都有明确的目标。
凌凡躲在墙根后面看呆了。没有人在无线电里大叫,只有简单的战术指令传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在什么位置停、该什么时候换弹夹。二十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按同一个节奏运转。左边的人换弹夹的时候,右边的火力自动加强,补上压制力;前面的人推进了十几米,后面的人自动往前移动,补上空位。
周凯蹲在他旁边,也看傻了:“这帮人怎么打的……太牛逼了。”
凌凡没有回答。他端着枪跟着老张往右边压。
院子里到处都是枪口的火光。有人从对面冲出来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凌凡头顶的铁皮上——当当当!他本能地趴下去,破晓那边立刻两个枪口交叉火力打过去,那个人没跑出三步就栽倒了。
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后,局势已经明朗。毒蝎的人大部分已在第一轮突袭中被消灭——有的死在简易房里,有的死在院子里,有的死在大门口。剩下的人退缩到最后那排简易房里负隅顽抗。
明泰没有急着往里压。他蹲在一个翻倒的油桶后面,看着众人。
“不急。让他们慌一会儿。”
凌凡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耳朵还在嗡嗡响,嗓子干得像着了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枪管滚烫,弹匣已经打空了三个。他换上新弹匣,看了一眼破晓的人——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
他想起老张说过的话——真正的佣兵,打起仗来是安静的。越吵的仗,打得越烂。
又过了半个小时。明泰站了起来,朝左右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人像波浪一样扩散开,呈扇形往最后那排房子压过去。
明泰用葡萄牙语喊了一声话。对面沉默了几秒,有人回了一句。明泰又喊了一句,对面没有回答。
他不再等了。手往下一挥——四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铁皮墙上,尖利的穿透声刺耳。不到半分钟墙壁上全是弹孔,灯光从孔洞里透进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束。
枪声停了。有人从屋里举着手走出来,跪在地上。
战斗结束。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人投降,整整四个小时。二十个人打四十多个,无人阵亡,轻伤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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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矿区。破晓的人开始清扫战场——有人拖尸体,有人清点武器,有人检查俘虏。
凌凡的目光停在角落里那辆白色吉普车上。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白色车身,很干净,后窗上贴着蓝色圆形标志,上面写着白色的外文字母:无国界医生。副驾驶座上搭着一件叠好的白色外套。
华丰正在最里面那排简易房前一间一间查看。走到第四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上没有挂锁,而是从外面插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销,像是怕里面的人跑出来。他伸手抽掉铁销,推开了门。
晨光涌进昏暗的屋子。墙角蜷缩着几个人影——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土和疲惫。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是一个女人,额头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她眯眼看着门口刺眼的阳光,目光落在凌凡身上,愣住了。
凌凡也愣住了——艾莎。那个帮他处理过伤口的无国界医生。
“凌凡?”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凌凡快步蹲到她面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没事了。”
艾莎的眼泪涌了出来,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明泰站在门口:“认识?”
“认识。上次逃亡的时候,她给我治过伤。无国界医生。”
华丰蹲下来,看着艾莎:“你们怎么在这里?”
艾莎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身边三个人——两个男医生和一个女医生。
“我们本来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做援助。那个村子爆发了疟疾,我们带了药过去。一周前,毒蝎的人冲进村子,把我们抓到了这里。他们有人受了枪伤——好几个人。有一个伤得特别重,大腿中枪感染了,我帮他做了清创。另外几个轻伤也处理了。”
华丰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毒蝎抢矿区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交火中肯定有人受伤。这些医生被抓来刚好一周,时间对得上。他们需要医生给伤员治疗,但不能去正规医院,就近抓了无国界医生的人。
“他们的头目呢?你见过吗?”
“见过。四十多岁,白种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拉到下巴。说英语,带东欧口音。”
“他人呢?”
艾莎摇了摇头:“不知道。枪响之后我们就缩在墙角,外面打成什么样,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华丰站起来,走进最后一间铁皮房——那间应该是毒蝎头目住过的屋子。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空瓶子,行军床上被子凌乱。折叠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扔着半包烟。墙角堆着几个空铁皮箱子。
他的目光落在折叠桌下面——一个铁盒子,盒盖打开,内衬是黑色绒布,上面有方形的凹槽,大的小的都有,是专门用来放钻石的定制包装盒。全部是空的。
华丰把空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桌上。老张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空盒子:“钻石被带走了。”
“嗯。”
“人呢?”
“跑了。应该是枪一响他就拿了东西跑了。”
“追不追?”
华丰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破晓的人正在清点俘虏,有人蹲在地上辨认尸体。华丰叫住明泰:“你们进来的时候,后门有没有车辙印?”
明泰想了一下:“有。院子后面有条土路通向北面,路面有新压出来的轮胎印,很急,拐弯的地方轮胎打滑的痕迹很深。看方向是往北边林子里去了。”
华丰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完全升起来的太阳,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破晓的人正在掩埋尸体,有人在给俘虏做包扎。那辆白色吉普车停在角落里,后窗上的标志在晨光中反射着蓝色的光。
“把那几个医生安顿好,弄点吃的和水,回头送他们回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凌凡。”
凌凡走了过来。
“今天让你看了一场真仗。什么感觉?”
凌凡想了几秒钟。他想起破晓那些人交替掩护的节奏,想起他们换弹夹时火力自动补上的默契,想起明泰蹲在油桶后面抽烟时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
“……专业。”
华丰点了一下头:“多向他们学习,对你自身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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