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扑空
天还没亮透,华丰办公室的灯就亮了。
凌凡从宿舍出来,看见老张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老李靠在工具棚墙上,往腰里别手枪。皮卡停在院子当中,车斗里放着两个备用油桶和一箱水。
两人都在等华丰。但办公室门关着,人不在里头。
凌凡正纳闷,余光扫到矿区那边有人走过来——筛矿机旁边的铁皮棚子方向。是华丰,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口扎得很紧,底子往下坠着,沉甸甸的。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昨晚筛出来的钻石。
华丰走到院子当中,朝老张招了一下手,又朝老李抬了抬下巴,自己推门进了办公室。老张把烟别到耳朵后面,快步跟进去。老李也抹了一把脸,迈步过去。
两人进了屋,华丰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筛矿机的嗡嗡声。凌凡站在宿舍门口,隔着窗子能看到三个人影凑在一块儿,华丰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墙一个字都听不清楚。老张弓着背侧耳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过了两三分钟,门开了。
老张先出来,点燃那根烟,大步走向皮卡。老李跟上去,两人上了车。柴油机轰了两声,皮卡掉了个头,朝大门开过去。
凌凡看着皮卡卷着尘土驶出土路,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他转过身再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早上七点,第一批人开始撤。
老孙头在院子里清点人数。塔戈的老婆和女儿也在车上,恩加拉拉着塔戈的衣角不肯松手,奇桑拉把她抱上了车斗。
华丰提着棕色皮箱走到皮卡旁,递给老孙头:“这个带上,到了罗安达放好,等我到了再说。”
老孙头接过来,放到副驾脚边。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到了给我来个电话。”华丰说。
皮卡缓缓开出大门。恩加拉趴在车斗边沿往后看,朝塔戈挥手。塔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身往回走。他路过凌凡身边时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走过去了。
院子里空了不少,但人还是不少——老李从南边带过来的安保留了大半,塔戈从村里带回来的十几个青壮也留下了。华丰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上午凌凡和周凯在院子里擦枪。筛矿机轰隆隆转着,塔戈在修围墙。华丰一上午没出过办公室。
中午凌凡去打饭,路过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到华丰坐在桌前,摊着一张旧地图,烟灰缸里摁了好几个烟头。凌凡没打扰,端着碗蹲到工具棚门口的阴凉里。
周凯也端着碗过来蹲下:“老张他们回来了没?”
“这才中午,哪有那么快。”
两人蹲着吃完了午饭。
下午,华丰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走到工具棚门口:“凌凡,周凯,过来。”
两人放下碗跟过去。华丰掀开皮卡后斗的防水布,露出几个绿铁皮箱子。他打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药块,引线卷在旁边。
“搬下来。”
三人把铁皮箱子抬到大门口。华丰蹲下,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了两下:“挖。这么深,这么宽。”
凌凡和周凯各拿一把铁锹开始挖。黄土下面是一层硬壳土,铁锹铲下去得用脚踩。华丰自己也拿了一把锹在旁边挖。三人闷着头干,没人说话。
挖了快一个小时,两个坑成形了。华丰把炸药一块一块码进坑里,接上引线,覆土压实,顺着围墙根把引线顺到西北角一堵矮墙后面——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铁皮,蹲下去正好能挡住人。
“引爆点在这,”华丰蹲下来,把引线接头用防水布包好,“一拉就响。记住了?”
凌凡点了点头。
华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傍晚,土路尽头扬起尘土。
凌凡在哨台上先看到了——是老张那辆皮卡。车开得比平时快,卷着一路黄烟冲到大门口才刹住。老张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老李从副驾下来,脸色灰扑扑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跑了一整天没怎么歇。
华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老张舀了一瓢水灌下去,抹了一把嘴:“没找到人。”
华丰的眉毛拧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往卡萨马方向开了一百多公里,”老张说,“沿途经过三个村子,都停了,跟村里人打听。三个村的人都说没见过有大批车辆经过。”
华丰没接话,等着。
“然后我们继续开到卡萨马镇上,”老张接着说,“打听到——三天前确实有一批人从镇上过,十几辆皮卡,车上都带着枪。在加油站补了给,当天下午就出城往北走了。”
“所以我们掉头往回找,”老张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半路有个岔路口,停下车想看看车辙印——但前几天下了场雨,路上的痕迹都被冲散了,看不出来车子到底往哪走了。”
老李在旁边接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往矿上来的。”
华丰站在门口,一直没接话。
凌凡站在哨台下面,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华丰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没人说话。
桑加要回来的消息是从穆索科那边传过来的,说上礼拜有人在卡萨马看见了他。老张和老李亲自跑了一趟——镇上确实有人说见过车队往北走了。但往回找了一路,岔路口的痕迹被雨冲散了。沿途三个村子的人又说没见过大批车辆经过。
一队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如果真往矿上来了,为什么沿途村子都没人看见?还是说他们绕了别的路?或者压根没走大路,拐进了林子。但如果桑加根本没回来,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凌凡站在院子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想不通。
华丰把烟抽完,烟头摁在门框上掐灭。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今晚加双岗。所有人子弹上膛,枪放身边睡。”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灯亮了很久,透过窗帘能看到他坐在桌前的剪影,一动没动。
天黑透了。换岗的安保上了哨台,凌凡从上面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下午挖那一个小时的坑,胳膊这会儿才开始发酸。
他走回宿舍,推开门,周凯已经躺床上了,没睡,盯着天花板。
“老张跑了一天屁都没找到,”周凯低声说,“你说桑加到底来了没?”
凌凡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胳膊:“谁知道呢。”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去,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了。远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凌凡躺下来,手搭在枕边的枪上,没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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