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间不封的店
凌凡敲了敲桑科的房间门,里头传来脚步声,门一开,桑科那张黑脸探出来,见是他,立马把门让开。
屋里三张床,桑科、穆萨、巴卡里都在。天气热,几人都穿着背心躺床上歇着,见凌凡进来,麻溜地翻身坐起。
"凡哥。"穆萨率先开口,"有什么安排吗?"
凌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他们一眼:"今天把人手都散出去,主要是打听总统恩加和副总统巴克曼的风评。看看他们在这边的口碑到底怎么样,尤其是贫民窟和商贩那边,问得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他们都机灵点,别暴露身份。出门别成群结队,两三个人一组,就说自己是来做生意的、打听行情的。碰上盘问的,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往游客堆里扎。"
"明白。"桑科应道。
穆萨咧嘴一笑:"凡哥放心,打听消息这种事,我们本地人最在行。"
巴卡里话少,点了点头。
"行,那就动身吧。"
三人麻利地换衣服,把家伙什藏好,出门先去找随队来的兄弟们。二十二个人在酒店后院分了三拨,一拨往贫民窟去,一拨沿商业街走,还有一拨在市场和车站附近转悠。桑科挨个叮嘱了几遍:别乱问多余的事,能记就记,回来统一汇总,别在路上瞎聊。
安排妥当,三人折回房间找凌凡:"凡哥,都安排好了。贫民窟那边去了八个,商业街去了七个,市场和车站那边七个,都能错开。"
凌凡点点头:"嗯,那咱们也出门吧。"
四人出了酒店,沿着街慢慢走。朱巴的白天热得不像话,太阳毒辣辣地吊在头顶,水泥路面烤得发烫。商业街上人不少,沿街全是摆摊的小贩,塑料布一铺,上头堆着木薯、花生、旧衣裳、铁皮水壶,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一辆摩托车从人缝里钻过去,溅起一溜灰土。
凌凡带着几人拐进一家小商店。店面不大,货架子上摆着香烟、肥皂、盐、白糖,还有个旧冰柜,咕咕地响着。老板是个中年黑人,正歪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睁了眼。
"老板,来包烟,再来几瓶水。"凌凡说。
老板起身给他拿东西,一边递一边打量他,黄皮肤,生面孔。"老板是哪里人?"
凌凡把钱递过去:"华国人,过来看看这边有什么生意能做的。"
老板一听来了精神:"华国人啊,华国好,听说那边可太平了,好多年都不打仗了吧?"
"是。"凌凡点头,"确实比这边太平。不过这不是想多挣点钱嘛,就过来看看机会。"
老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华国人,我跟你说实话,这边的生意不好做啊。这几年老打仗,政府要军费、要征兵,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个壮劳力。我们开这个小店,也就是勉强糊口,还得缴税。恩加总统虽说给我们减免了一部分税,可您也看见了,这环境摆在这儿,好不到哪儿去。好在巴克曼总统隔三差五地给我们发救济物资,要不啊,我们真快活不下去了。"
他往门外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不过这话我就跟您说说,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会承认的。"
凌凡笑了笑:"您放心,我就是打听打听情况。"说着从兜里掏出十美金,递过去,"谢谢您了,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板笑着把钞票收进口袋:"谢谢您,华国人。"
出了小店,凌凡又带着几人往前逛。一路上又进了好几家铺子,修车的、卖布的、卖粮食的,问的话都差不多,得到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一圈听下来,凌凡心里有了数。
恩加是明面上在照顾人。减税,兴办医院,开办学校,口号喊得震天响,可每一项背后都跟着"钱"字。底层老百姓家里被强行抽走一个壮劳力,活着都费劲,哪还有闲钱送孩子上学?生病了买点廉价的药片扛一扛,扛不过去,也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巴克曼却不一样。他不掌大权,改变不了总统的决策,就闷头在自己能管到的地方使劲——实实在在发物资,发粮食,发基础的药品,好歹让人能活下去。谁家房子破了,申请到他那儿,他也张罗人帮着修。
恩加做面子,巴克曼做里子。凌凡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急着下结论。
正走着,前面一家卖晚餐的小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几人凑过去一看——几个穿制服的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往门板上贴封条。看着像是税务上的人,手里拿着单据,一脸不耐烦。
店老板是个瘦小的黑人,急得满头汗,一个劲儿地鞠躬求饶:"求求你们了,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钱都拿去给我家里人抓药了。下个月,下个月一有钱我马上补上,一分不少!"
为首那人根本不听,手一挥:"税是总统定下来的,已经对你们够优惠的了。个个都像你这样不交,国家还怎么运转?你别妨碍我们执法,再闹,把你一块儿抓了!"
老板急得扑上去,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凌凡皱了皱眉,脚步却没动。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这时另一拨人挤了过来,看打扮像是市场的管理人员。为首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上前拦在税务人员面前:"这是巴克曼先生管理的市场。这位老板的情况,他跟我们报备过了,家里有人病了,钱先拿去买了药,欠的税下个月会补上的。"
两拨人扯起了皮。税务的说不交税就封店,这是上面的规矩;市场的说你把店封了,他往后拿什么生活?欠下的钱,那是永远也还不上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税务那边的人皱着眉,"最后我们也要跟上面交差的。要是人人都说家里有事,这税还怎么收?"
市场那边的人想了想,回头问老板:"你给我们打个欠条。这次的钱,我们先帮你垫上,你回头还给我们。"
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不停地鞠着躬:"谢谢,谢谢你们……"
两拨人又磨了一会儿,最后税务的人撕了封条,收了市场方垫的钱,骂骂咧咧地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只剩下老板蹲在门口,抹着汗,冲市场那几个人一个劲儿地作揖。
凌凡在人群外头站着,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出声。
下午逛得差不多,把该听的听了个七七八八,四人开始往酒店方向走。
穆萨走在最后,忍不住开口:"凡哥,我看这个巴克曼,倒是干实事的人。至于那个恩加,做的都是面上的东西,虚得很。刚才那事你也看见了,就因为欠了一个月的税,那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巴卡里难得点了点头。
凌凡没接话,走了两步才说:"算是了解了一下情况。不过这都是表面的,先回去吧。李彪那边在整理资料,等他那边的消息到了再说。"
回到酒店,几个小队的人也都回来了。桑科他们挨个问了一圈,把消息归拢了归拢,上楼找凌凡汇报。
贫民窟那边情况最直观,那边只有巴克曼的人在活动,发粮、发药、修棚子,三天两头有人去。恩加的人,平常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只有到了选举月,他才会亲自出现在贫民窟,讲一番话,发些吃食和现金,拍拍照,然后再消失得干干净净。平时那些人死了活了,没人管。
几条商业街的情况也差不多。商户们提起巴克曼,多少还能说句好话;提起恩加,大多是敢怒不敢言。
凌凡听完,点点头:"行,都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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