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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阿宇结婚,众人安排


阿宇结婚这天,张诚比新郎官还忙活。
凌晨四点半,他就被手机闹钟吵醒了。窗外还是墨蓝色的,路灯的光在冬雾里晕开一圈黄。他翻身下床,动静不大,但潘婷还是醒了,裹着被子含糊地问了句:"这么早?"
"今天阿宇大日子,我得去盯着。你多睡会儿,中午再去海味楼。"
张诚套上那件深灰色厚外套,下楼的时候客厅灯已经亮了。大哥张志比他早到一步,正蹲在门口系鞋带,旁边放着几个昨天就整理好的礼盒。柳丽萍没来,说是要跟潘婷一块儿去,怕早起冻着。
"走吧,去阿宇那边。"张诚抓起车钥匙,两个人在院子门口碰头。
阿宇那栋别墅的灯全亮着,一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户缝里透出来的光说明里面的人已经忙活开了。张诚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阿宇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两个伴郎正围着他调整领带的位置。
阿禾家的别墅区其实跟阿宇的新家只隔了两条街,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这在村里的婚礼史上还是头一遭——新郎新娘住得这么近。张建国当初选房的时候就特意留了心思,安置区那几栋楼连着排,三兄弟的房子挨在一块儿,许家那边也近,走动起来方便。
"哥!你来了!"阿宇看见张诚走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注了一针强心剂,从原地蹦起来就往门口迎,"你看看我这样行不行?领带打得正不正?"
张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的位置,又退后半步看了看:"行了,精神得很。伟哥那边车队准备好了,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出发?"
"马上马上!"阿宇转身抓起沙发上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像打仗,一边套一边朝屋里喊,"阿海!你把我那个红包袋子拿过来!"
阿海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红色的帆布袋,袋口扎着金线,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装。他把袋子递给阿宇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宇哥,今天大喜,别紧张。"
"谁紧张了?"阿宇嘴上硬气,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指却明显抖了一下,带子差点没挂住。
车队六点整准时到。八辆黑色的奥迪一字排开,车头系着红绸花,打着双闪灯,在尚未亮透的天色里格外醒目。头车是辆加长的深色轿车,叶总特意托人从市里调来的,车身擦得锃亮,停在巷口的时候引得早起遛弯的几个老人驻足看了好一阵。
问题来了。两家距离实在太近,新娘子家就在两条街外,按正常路线开车过去,挂上一档,油门还没踩到底就到了。这要是真这么走,整个婚车队的脸面往哪儿搁?
张建国站在车队前面,手里攥着那张提前画好的路线图,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诚:"你说你当初选房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这茬?"
张诚双手插在兜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爹,这事还真不赖我。当初分房的时候谁能想到阿宇娶的就是家门口的闺女?我要是知道,我就把阿宇那栋楼盖到镇上去。"
张建国哼了一声,也没真怪他。他抖开手里那张图,又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用红笔标注的路线弯弯绕绕,从阿宇家出发,往村西头绕一圈,经过码头,再到新建的旅游区门口绕一下,最后才拐到阿禾家那条街。全程少说六七公里,兜一个大圈子。
"就这样吧。"张建国把图折好放进口袋,"路程远了,排面也有了,还能让村里人多看几眼热闹。"
事实证明,张建国这决定是对的。
车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缓缓驶出村口的时候,道路两旁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村民。有人端着早饭碗,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站在自家院门口伸着脖子张望。头车经过的时候,张诚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能听见路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哟,这排面可以啊!"
"那是,三兄弟结婚,一次比一次气派。"
张诚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车子在码头那段路开得慢,车队长龙沿着海边公路缓缓前行,海浪声混着引擎的轻响,晨光刚从海平面上冒出头来,橘金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把整个车队都镀了一层暖色。
绕完一大圈,车队终于拐进了通往阿禾家那条街。鞭炮声已经提前炸响了,红色的纸屑在晨风中飞舞,洒了一地。张诚下车的时候,能看见阿禾家门口站满了人,许国勇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色夹克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接亲的过程倒是顺顺当当。阿宇这回没像大哥当初那样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他站在阿禾家门口,红包一把一把往门缝里塞,塞得门里头的伴娘们笑成一片。该喊门喊门,该递茶递茶,全程没出岔子,唯一的小插曲是他在给许国勇敬茶的时候,手指抖得太厉害,茶汤差点洒出来。许国勇接过茶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还怕我揍你啊。"
满屋子人都笑了,连阿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紧张劲儿倒是散了大半。
接上新娘,车队重新发动,依然按照来时的路线,绕了一圈往阿宇家开。阿禾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块叠好的红手帕,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阿宇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就是不敢往她那侧挪一挪。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阿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阿宇愣了一下,然后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靠上她的肩膀,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车队在阿宇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鞭炮声第二次炸响,比刚才更密集。张诚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弟弯腰抱着新娘走进院门,阳光正好从东边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建国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
拜堂的流程跟张诚结婚的时候差不多,张建国还是坐在主位上,只不过这回旁边多了一把椅子,空着,上面放着一件叠好的蓝色外套,是阿宇母亲的遗物。那是张诚提议的,他爹当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行"。
阿宇和阿禾对拜的时候,张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弟弟弯腰鞠下去的那个姿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婷,她正站在他身边,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拜完堂,敬完茶,时间还不到九点。今天没有安排入瘄,阿宇的新房早就收拾好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柳丽萍和阿海媳妇帮着阿禾换了敬酒服,又给她补了补妆,等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帮人已经出发往海味楼去了。
海味楼今天被张诚包了整层。
村民们陆续到了。今天的阵仗比张诚结婚那天还大,因为张建国说了,虽然是阿宇结婚,但也是他家最后一个儿子成家,所以办的比前两回都要隆重。张诚提前让阿宇和阿海通知了村里的各家各户,不管来不来,都有份。结果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一楼的二十张桌坐满了,二楼的备桌也陆续被填满,连角落那几张平时不用的应急桌都上了人。
张诚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转头对旁边的潘伟说:"伟哥,你这海鲜够不够?我看这人数比预想的多。"
潘伟听见这话头也没回:"不够也得够,反正你掏钱。"
张诚笑了一声,也不跟他计较,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敬酒的环节是最热闹的。阿宇今天明显比张诚结婚那天放得开,阿禾端着茶跟在他旁边,虽然话不多,但每到一桌都安安静静地笑着,偶尔开口喊一声"叔""婶",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舒心。阿宇毕竟是在村里长大的,几乎每桌都认识,每到一桌就被拉着喝一杯,他被灌了好几轮,脸都红了,但还是稳稳地端着杯子。
许国勇坐在主桌上,和许禾的舅舅坐在一起,喝得红光满面,跟张建国碰了不知道第几杯。他今天高兴,小酒喝得比平时多了不少,握着酒杯的手都有点微微发颤,但每次阿宇带着阿禾过来敬酒的时候,他都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
张诚也喝了不少,但他今天留了个心眼,全程让阿海在后面跟着,手里攥着一个装了白开水的酒瓶,每到一桌就往他杯子里倒水,面不改色。阿海这活儿干得利索,每次倒水的时候表情都跟倒真酒一样认真,硬是没被人发现破绽。
酒席从十一点半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菜换了一茬又一茬,桌上的酒瓶空了一箱又一箱。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吃饱了,但没人着急走,三三两两坐着唠嗑聊天的,场面热闹又不乱。
张诚终于有时间坐下歇口气,他端着一杯凉茶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景象,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桌那边。阿宇正端着酒杯跟许国勇碰杯,阿禾坐在旁边,低头吃着一块排骨,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的阿宇,又低下头,嘴角带着笑。张建国坐在主位,手里也端着杯子,没喝,就端着,看着自己小儿子和新儿媳妇,嘴角那笑意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落下去过。
张诚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凉茶。潘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侧头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累了吧?"
"还行,比我自己结婚那天轻松多了。"张诚放下杯子,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今天高兴。"
酒席散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村民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有人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到张建国那桌跟他打声招呼,张建国一一应着,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张诚站在门口送客,跟每个经过的人点头致意,偶尔被拉住说两句客气话。海味楼的工人开始收拾桌椅碗碟,红色的桌布被一张张撤下来,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质桌面。
阿宇带着阿禾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禾。她正低着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带着笑。
回村的车队比来的时候少了几辆,大虎那帮人已经撤了,只剩阿宇自己那辆帕萨特和几辆亲戚的车。张诚没跟着回去,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阿宇的车尾灯拐过街角,才转身走回饭店里面。
潘伟正蹲在一楼大厅清点剩下的酒水,看见他走进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阿诚,酒还剩不少?"
张诚看了一眼墙角那堆还没开封的酒箱子,想了想:"你先帮我搬回收购站仓库,回头我让人来拉。"
"行。"潘伟应了一声,弯腰继续清点。
张诚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等最后一批客人也散了,才转身出了海味楼。晚风比白天冷了不少,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特有的干涩和凉意。
他开车回村,先去阿宇那栋楼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着,但透过窗帘缝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光。他没进去,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往自己那栋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阿和正坐在沙发上,阿海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热茶,茶几上还放着一碟花生米。大哥张志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看见张诚进来,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们怎么都来了?"张诚在阿和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和放下茶杯:"今天阿宇婚礼办完了,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
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放下杯子缓了缓:"你俩来得正好,我刚才也琢磨着这事。我今天把船定了,七十米的远洋船,就在市里那家船厂,全款一千七百万,工期十个月左右,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下水。"
他这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阿海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诚哥,你真定了?"
"定了。"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定金都付了。所以今天正好你们都在,我就把话说明白——远洋船跑起来之后,两艘二十五米的船不能没人开。我想着,大船交给大哥和阿和。大哥开了这么多年船,经验没问题;阿和你跟船这么久,也懂操作。"
阿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真:"阿诚,开七十米的远洋船,不是开玩笑的事。船体大、吃水深、操作逻辑和小船完全不一样。我以前确实没开过这么大的船。"
"我知道你没开过。"张诚语气笃定,"那就去学。我让钱经理那边帮忙安排,你们去系统学习一下操作技术,把证考下来。反正船还要十个月才下水,时间够你学。"
阿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蹭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他抬头看向张诚:"那我考完证回来,小船谁开?"
"阿宇和阿海。"张诚转头看向阿海,"你跟阿宇一人一艘。你跟船这么久,也会开船,怎么会不行?"
阿海被他这突然点名点得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放下杯子连连摆手:"诚哥,我才跟了多久?我平时跟着开还行,真让我自己掌一艘船,我心里没底。"
"你去年刚上船的时候,连分拣都不会,现在呢?活干得比谁都利索。"张诚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大船还要十个月才能下水,这十个月里,你跟阿宇轮流开小船,边干边学。等你把那条船摸透了,大船也差不多下水了。"
阿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诚哥,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张诚的语气笃定,"是必须行。都跟船这么久了,你们行。"
阿和坐在旁边,听着张诚安排阿海的话,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两人说完,他才开口:"那行,我也学。既然你信得过我,我就去把证考下来。不过阿诚,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阿和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媳妇那边,养殖场刚起步,我要是去市里学习,得有人帮忙盯着。"
张诚想了想:"行,这个好办。到时候我让陈婶子去帮忙搭把手,她熟悉养殖场的活,你媳妇也能轻松一点。"
阿和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那就行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学,尽快把证考下来。"
张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一些,入口正好不烫。他放下杯子,目光扫了一圈面前的四个人:"还有一件事,大船的事不能往外说。除了咱们几个,别的人先别知道。"
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气中慢慢散开。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黄色光带。
又聊了一会儿,大哥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得去村里处理点事。"
张诚应了一声,送一帮人到门口。院门在身后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他走回沙发旁边,在阿海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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