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鲁军设卡拦火车
专列在华北平原上向南疾驰。
窗外是连片的麦田,夏收时节,金浪翻涌。
农人弯腰劳作,听见汽笛声,直起腰望一眼,又埋下头去。
车厢里很静。
段启年靠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凉茶。
茶早凉透了,他没换,就这么端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
李振坐在对面,指尖敲了敲桌上那份南京发来的嘉奖令正本。
纸页边角已经被他捻得发毛,脸上带着几分嗤笑。
“师长,委员长这手玩得还是老一套。”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上将衔、宝鼎勋章,面子给足了。
底下旅团长全员升一级,甜头也给了。
偏偏集团军总司令的位置,塞了个何应钦过来挂名。
明升暗降,釜底抽薪,对付杂牌的老路子了。”
段启年喝了口凉茶,茶味发涩。
他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老路子,对付老油条有用,对付我没用。
他给官,下面的人可以接。
但虎贲师听谁的,他说了不算。
何应钦挂个虚名而已,连营房大门都进不来。”
李振点点头,又皱了皱眉:
“就怕下面有人动心。
中央给的正式编制,到底比咱们自封的名正言顺。”
“动心也没用。”
段启年靠回椅背,目光落向远方的天际线,
“粮饷、装备、弹药,全是我给的。
中央的委任状,换不来半发炮弹。
这点账,他们算得清。”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我这次去南京,不是跟他掰扯虚名的。
核心是编制。
集团军的正式编制不落到我头上,系统奖励就触发不了。
这个坎,必须迈过去。
他不想给,我就逼他给。”
车厢静了片刻。
车轮碾过铁轨接头,咔嗒,咔嗒,节奏沉稳。
李振忽然想起什么,冷峻的脸上化开一点笑:
“师长,说起南京——上次咱们来,孔二公子在中山北路拦车队,腿都断了。
这次会不会还有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
段启年闻言也笑了。
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
“上次孔令侃觉得自己是孔家公子,没人敢动他。
结果腿断了。
这次全南京都知道我打了胜仗,心情不好。
谁敢拦车?
腿不想要了?”
李振笑出声:
“怕是没人敢了。
孔二公子拄了三个月拐,孔部长脸肿了一礼拜。
南京官场记性再差,这点教训也该记牢了。
何况上次咱们才三万人,现在手里十几万兵,四个师团的关东军都打没了。
嫌命长的才敢来惹。”
“那就好。”
段启年收了笑,目光沉下来,
“没人拦,说明他们都知道,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专列驶入山东境内,车速渐渐慢了。
李振正看防务报告,感觉到车速骤降,抬眼往窗外扫了一眼。
铁轨上架着几根粗横木,设了道临时关卡。
十几个鲁军士兵歪歪扭扭站在两边,帽子歪戴,步枪斜挎,叼烟的叼烟,打哈欠的打哈欠。
为首的少校三十出头,叼着烟卷,腰里别着盒子炮。
大剌剌站在铁轨正中,抬手就示意停车,姿态嚣张得很。
火车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回头望了望专列方向,拉下了制动。
专列缓缓停稳,蒸汽从车轮下腾起,白雾裹着晨光。
鲁军少校叼着烟,晃悠着走到车厢门口。
步子拖拖沓沓,像在自家院子里遛弯。
段启年的警卫排长已经站在了月台上。
德式军装笔挺,钢盔泛着冷光,枪套敞着口。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走过来。
少校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一眼,吐了口烟圈。
语气漫不经心,像跟街坊唠嗑:
“中央有令,山东境内所有军列一律检查。
车上装的什么?有没有违禁物资,有没有走私军火?
车厢打开,我们要挨个查。”
他顿了顿,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倨傲:
“还有,车上所有人的证件都拿出来。
别管是师长还是军长,到了山东地界,就得守韩主席的规矩。”
警卫排长面无表情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少校身后的兵凑了上来。
有人探头往车厢里瞟,有人嚼着干粮看热闹。
一个二等兵眼尖,透过车窗瞥见了段启年的侧脸。
他愣了愣,拽了拽旁边老兵的袖子,压着嗓子说:
“哎……那是不是报纸上的段启年?
就是打垮关东军那个?”
老兵吐掉嘴里的草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段启年又怎么了?
山东是韩主席的地盘,韩主席是委员长的人。
他打得过关东军,还能管得了山东的事?
再说他认不出咱们,怕啥。”
少校等了半天见没人搭理,脸上挂不住了。
把烟往地上一摔,用脚狠狠碾灭,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拔高了半度:
“怎么着?听不懂人话是吧?
这卡子是刘参谋长亲自吩咐设的,韩主席点头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查!
段启年的车又怎么样?他是师长,韩主席还是省主席呢!
赶紧开门,别找不痛快!”
车厢门,从里面推开了。
李振先走出来,站在门口,淡淡扫了少校一眼。
就一眼。
少校嘴里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腿磕在横木上,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
紧接着,段启年走了出来。
他没看少校,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车厢门口。
洗得发白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上没戴将星。
可他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警卫排长这才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段师长的专列,不在山东管辖范围内。
让开。”
少校梗了梗脖子,还想撑最后一点面子。
他色厉内荏地喊:
“你、你们敢抗命?
这是韩主席的地盘!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
警卫排长嗤了一声,抬手挥了下。
“缴械。”
两个字落下,身后立刻冲出六名卫兵。
动作快得像猎豹,没等鲁军士兵反应过来,手里的步枪、腰间的盒子炮,已经全被摘了下来。
咔嚓几声,枪栓全被卸了,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十几个鲁军士兵傻站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敢冒出来。
刚才嚼草根的老兵,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叼烟的二等兵,干粮渣掉了一胸口。
少校脸“唰”地白了。
腿肚子直转筋,指着警卫排长,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们敢缴我们的械!
韩主席不会放过你们的!”
段启年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很淡,却像冰碴子往骨头里扎。
语气平静道:
“枪我先扣下。
回去告诉韩复榘,想要枪,让他自己来华北找我领。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半分,
“山东地界的规矩,别往我头上套。
我的车,没人能查。”
少校站在原地,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打湿了。
他再不敢放半句狠话,弯着腰连连点头:
“是、是……我这就挪,这就挪……”
他哆哆嗦嗦蹲下身,手指抖得不听使唤,费了半天劲才把横木一根一根挪开。
退到路边的时候,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往车厢上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火车重新启动。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越开越快。
装甲车从他头顶掠过,三千名整装待发的警卫兵从他面前闪过。
自始至终,没人再看他一眼。
李振回到车厢坐下,笑了一声:
“韩复榘的人,地盘思想刻进骨头里了。”
段启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淡:
“地方军阀的通病——地盘坐久了,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可惜,记性太差。”
“那到了南京,还有这种人吗?”
“孔祥熙肯定想找回场子,但他自己不敢出头。
他儿子腿断了,他自己挨了打,没脸再来。
但手底下想往上爬的人,说不定会替他跳出来。
在他们眼里,这不叫找死,叫投机。
替孔部长骂我两句,回去就能升官。
这买卖,他们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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