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兄弟

第二十一章：兄弟

        一顿饭花掉杨树根两百多块，其中包括他扔在地上那一百元，心疼，这是此刻坐在歌舞厅角落里的杨树根心中最明显的感觉，长这么大，他除了对学校财务部出手大方过之外，还是第一次在吃饭上花这么多钱。

        歌舞厅并不如他想象的像省城酒吧那样豪华，地方还算宽敞，足有四五百平方的场地四周围着一圈木桌椅，中间铺着地板砖将近两百平方的空地算是舞池，在整个场地的四个角，各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黑色大音响，在场地的顶棚中央，挂着一盏巨大的球灯，将多彩的光线射满整个空间。

        在现在晚上九点左右的这个点上，舞厅里的人并不算多，十几桌客人几乎都坐在桌子前或喝茶或喝啤酒，多为年轻人，看样子许多都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怪模怪样抽着烟跟对面的同龄女孩儿聊着天。

        坐在角落里的杨树根看着这些比自己要小几岁的年轻男女，忽然有了一股瞬间苍老的感觉，抽着烟感觉心中有点憋闷，他摇了摇头起身领着黑子想要离开。

        辉子把他送到门口，临分别时沉声道：“树根哥！刚才我查了一下账目，有些帐比较模糊，应该是被亚巾那个贱丫头做了手脚，这事儿要不要给她一些警告？”。

        杨树根愣住了，脑海中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叫做亚巾的领班，脸盘还算不错，只不过眉梢处长了一颗豆大的黑痣有煞风景，也许也正是因为那一颗痣，她才能在这种场合做那么久不被人泡走吧。

        杨树根想到这里，摇着头在心里暗自鄙视自己以貌取人，似乎是不想惹太多麻烦，他摇了摇头对辉子说道：“算了！只要她以后手脚干净就行！”。

        “知道了！”。辉子沉着脸应道，目送着杨树根离开后，脸上涌起一抹浓浓的仇视。

        杨树根一个人漫步在县城的街道上，积雪经过这几天的融化已经剩余无几，路面有些潮湿，似乎与杨树根此时的心情有些相互映照。满腔的热情想要燃烧，却似乎总有一盆或许好几盆洗脚水正在对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泼过来。

        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路上，低声哼唱着姜育恒的再回首，杨树根的心情并不平静。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曾经属于马爷爷的书摊前，杨树根驻足在这个空无一物的路灯下，点燃一支烟蹲了下来，就好像对面依然有一个身穿宽松的军用大衣，背靠着路灯的老头，一边咳嗽着一边给他讲着过去的故事，只不过那时抽烟的是老头，而不是杨树根。

        也许是一口烟抽的太猛了，杨树根蹲在地上弓着腰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到最后竟然把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捏着燃烧的烟头眯着眼睛，眼角挂着泪珠露出不知是何滋味的笑容将烟头插进路灯根处剩余不多的积雪中。

        站起来拍了拍手，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珠对一直跟着自己的黑子说了一声走，迈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他所熟悉的路线走去。

        快十点钟了，没有了杨树根和刘江波这两个得力员工，张记饸饹店的收摊过程也变得漫长起来，灯光从拉到一半的卷闸门里面透出来，杨树根领着黑子走到门前，弯下腰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老板在一如既往的在水池旁干着老板娘本应该干的洗碗活，而老板娘则是系着围裙，翩着硕大的屁.股蛋儿背对着杨树根擦着桌子，嘴里还不停叨唠着正在里面扫地的张进良。

        “说你不争气还真不是你妈我冤枉你！你看看你，二十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大学没考上也不说努力一把好好复习一年！就算你不想上学，你也好歹干点正事儿！不让你跟好的比，你就跟人家杨树根比比！虽然他一步走错杀了人！但是那肯定也是被逼无奈的！不让你跟他比杀人犯法的事儿，你至少要跟他比比做人的踏实劲儿吧？整天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我看你一辈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哎呀！你啰不啰嗦？你让我跟他比什么？比杀——”。转过身不耐烦的张进良刚刚开口，却瞬间如见鬼般脸色苍白的僵在了原地。

        老板娘刚准备开口骂，却忽然看到自己儿子那一副掉魂般的模样皱着眉头转过身，这一看，也着实把她吓的不轻，连声喊道：“进良他爸！你快点出来！”。

        张进良的老爸闻言连忙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着走出来，当看到杨树根时，他也愣住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杨树根，杨树根微笑与他们对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慌。

        突然，张进良平时话不多的老爸眉头一皱，连忙跑到门前把卷闸门重重拉了下来，这才露出一丝担忧的表情开口道：“树根！你这傻孩子咋回来了？你不怕警察抓你？”。

        杨树根看到平时话不多的老板那一脸真诚的担忧，心头涌进一抹暖意，从口袋里掏出半包没有被那些混混们抽完的帝豪烟，抽出一支递给他笑着说道：“没事儿了叔！警察不会抓俺！有大菩萨在保佑着俺！”。

        张进良的老爸战战兢兢的接过杨树根递过来的帝豪烟，不好意思接受杨树根的点火，他拒绝着跑到炉子前，从没有封火的炉膛内夹出一小块火炭点燃香烟后快速走出来。

        杨树根已经在老板娘请让下坐在了板凳上，听杨树根亲口说没事儿了，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板娘看到杨树根此时这一身打扮，又看了看在他身边卧着的这条黑狗，扭头对站在那里直冒冷汗的张进良说道：“进良！去！快给树根倒杯茶！”。杨树根看着张进良一脸的惶恐，刚准备开口，却被接连问出问题的老板娘打断了。

        “树根啊！我早就看出来你准会有大出息！你跟杨劲松又是啥关系？这件事情应该是他帮你解决的吧？”。老板娘脸上带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激动，就连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又一次闻听杨劲松这个名字，杨树根皱着眉头疑惑道：“姨！你也认识杨劲松？他到底长啥样？是不是一个光头？”。老板娘闻言，向杨树根递过去一抹鄙夷的眼神，撇着自认为性感犹存的红嘴唇唏嘘道：“树根啊！你看你！还把我当成外人是不是？在丰县，谁不认识杨劲松这条狗？”。

        杨树根扭头看了黑子一眼，在心里终于确定了这个杨劲松究竟是何许人也，皱着眉头他还想要做解释，却恰在此时，张进良端着一杯水战战兢兢的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后向后退了一步，欲言又止满脸惊慌。

        “这孩子！见了树根怎么连个屁都没有？”。老板娘转脸骂了张进良一句，这感觉似乎是铁了心把杨树根当成了大人物。

        喝了一肚子酒，杨树根并没有正儿八经的端起张进良递过来的水喝上一口，在老板娘再三的拒绝下，他还是倔强的参与了打扫店面最后的收尾工作。

        张进良在整个过程中一语不发，眼神刻意的躲避着杨树根，看的老板和老板娘一头雾水，在心里寻思着难道说自己儿子跟杨树根之间有什么基情？怎么一下子就变的比大姑娘还要羞涩。

        一切打扫完毕，杨树根特意叫住张进良陪自己往小黑屋里去一趟，两夫妻看着儿子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纵然不解，可是又一想杨树根如今平步青云的身份，也终究没有说什么。

        小黑屋的灯再次亮了起来，杨树根看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点滴回忆涌上心头，坐在那一口千疮百孔的破锅上，他手里拿着刚刚收拾起来准备拿走的书籍，看着站在门口一语不发的张进良丢了一支烟过去淡淡说道：“进良！你不用这样怕俺！这件事情俺不怪你！因为你替俺引来了闫三，所以，咱们扯平了！”。

        张进良抬起头，面若土色开口道：“我——”。

        “别解释了！啥都别说！从一开始俺就知道是你告诉刀疤的，因为只有你知道俺住在哪！俺这个人恩怨分明，你对俺和刘江波有恩，虽然俺最恨那些出卖俺的人，但是，这件事就过让它去好了！以后有啥事儿需要俺帮忙！俺杨树根义不容辞！”。

        杨树根的话对于张进良来说，似乎比打他一顿来的还要猛烈，他犹豫了许久，突然抬起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开口道：“树根！我对不起你！”。

        杨树根笑了笑，道：“过去了！以后也别在提了！刚才这一巴掌，算俺打你的！俺打过你了，心里的气也消了！以后咱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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