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浴血归来，全军跪迎
两个时辰后。
天启城，柳府。
风雪未歇，长街两侧积雪深厚，府内外早已灯火通明。
半个时辰前，柳震天派人快马送回了消息：北麓杀局已破，萧尘与柳安虽身负重伤，但都保住了性命，眼下正往柳府赶来。
听到这个消息，镇守府门的北煜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萧尘离府前曾留下严令：西山一旦有变，阎王殿必须立即护送萧家女眷撤离天启城。
因此，后巷早已停满了十余辆马车，行李、干粮与御寒之物全部装载妥当，战马也已套好缰绳，随时可以出城。
如今危机虽暂解，撤离可以暂缓，但在亲眼见到少帅平安归来之前，北煜寒绝不敢撤去府中任何一道防线。
此刻，五百名阎王殿将士披甲持刃，分列长街两侧。
刀锋与甲叶上覆着一层薄雪，众人却始终纹丝不动。
那股森严肃杀的气势，仿佛连漫天风雪都能隔绝在外。
北煜寒立于阵前，手掌死死按着腰间刀柄，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盯着长街尽头。
而在府门内，大嫂柳含烟披着一件深色大氅，静静站在覆雪的石阶上。
自西山的消息传回后，她便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府中内外的一切事务。
府内通往西院的道路已经被提前清空；西院正房与东厢的地龙早已烧得极旺；热水、药炉、剪刀、干净布带，以及府中能找到的所有止血补气药材，全都送了过去。
能做的调度，她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如今，该准备的东西皆已妥当，她能做的，便只剩下等。
萧灵儿与红袖站在她身旁。
蛛丝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丫鬟衣裙，安静地守在萧灵儿身后。
福伯站在几人身后，数次抬头看向漫天风雪，想劝她们先回府中等候，最终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哒哒哒——
紧接着，车轮碾过积雪的闷响也随之而来。
声音起初还很模糊，不过片刻，便已迅速逼近。
北煜寒猛然抬头。
长街两侧，五百名阎王殿将士也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身体。沉寂的甲阵之中，陡然升起一股凛冽气势。
萧灵儿呼吸微滞。
红袖垂在身侧的手也骤然收紧。
柳含烟向前走下一级石阶，目光穿过风雪，紧紧望向长街尽头。
不多时，一队披甲羽林卫护送着两辆马车，缓缓驶入长街。
最前方那名身披甲胄、满身风雪的将领，正是柳震天。
“回来了……”
福伯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顷刻间便红了。
车队很快来到柳府门前。
柳震天猛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甲胄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他没有半句耽搁，落地后便沉声下令：
“御医留下照看伤势！”
“其余人分成两队，同时将萧尘与柳安抬下马车，立即送入西院！”
“动作要稳，不得牵动伤口！”
“是！”
两名随行御医立即下马，快步赶到两辆马车旁。
十余名羽林卫迅速分成两队，同时掀开车帘。早已备好的两副担架被平稳架在车辕下方。
几名羽林卫依照御医的指点，分别进入车厢，小心托住萧尘与柳安的肩背、腰腹和双腿，将二人缓缓移出马车。
“萧少帅左肩与左臂伤势最重，抬放时不可碰撞，更不能让左臂受力。”
“柳公子右肩中箭，右侧多加一人托稳。跨越门槛时不得晃动肩头。”
两名御医各自守在一副担架旁，时刻留意着二人的呼吸与伤势。
直到两副担架被抬下马车，等候在府门前的众人才真正看清二人的模样。
萧尘身上的玄铁狻猊甲早已卸下。
经过西山行宫的紧急救治，他身上那件染血破损的衣袍也已经换去，只剩下一身干净中衣。
胸前、肩背与腰侧缠着数层布带。左臂更是从肩头一直包裹到手腕，厚重的布带层层叠叠，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右臂上的剑伤同样经过了处理。
可即便御医已经重新为他止血敷药，经过这一路颠簸，几处白布边缘仍旧缓缓洇出了血迹。
那张素来冷峻沉稳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另一副担架上的柳安同样双目紧闭。
他右肩的断箭尚未取出，只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截短，又用厚布与布带牢牢固定。胸口与腰侧的数道刀伤也已经止血包扎，只是呼吸仍旧微弱而沉重。
柳含烟看到柳安的那一刻，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柳安伤得太重。
她甚至不敢在这时贸然靠近，唯恐耽搁救治。
她的目光在柳安紧闭的双眼与染血的布带上停留片刻，随即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福伯。
“福伯，带路。”
“先送西院。”
福伯连忙抬手擦去眼角，躬身应道：
“是。”
他迅速带着几名下人走在前方，将通往西院的道路彻底让开。
柳震天抬起手，正准备示意羽林卫将担架送入府中，长街两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叶碰撞声。
铿锵——
五百名阎王殿将士同时抬起右拳，重重抵在胸甲之上。
砰！
下一刻，众人整齐俯身，单膝跪入积雪。
铿锵！
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震落了肩头与兵刃上的积雪。
“我等恭迎少帅平安归来！”
五百道声音同时响起，整齐、浑厚，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在寂静的长街上远远传开。
柳震天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满长街的五百名阎王殿将士，随即缓缓低下头，看向担架上的萧尘。
柳震天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知道这些将士已经在柳府外守了整整半日，也明白这一礼，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没有立刻催促，只是沉默地站在担架旁，等着萧尘回应。
那道震彻长街的声音落下时，担架上的萧尘缓缓睁开双眼。
他越过守在身侧的羽林卫，看向风雪中那一道道单膝跪地的披甲身影。
萧尘沉默片刻，艰难抬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让弟兄们担心了。”
简短一句话，让北煜寒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萧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再次开口：
“都起来。”
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晰坚定。
“是！”
五百名将士轰然领命，同时起身，整齐向两侧退开一步，为两副担架让出道路。
一道道泛红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萧尘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直到此时，柳震天才收回目光。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沉声下令：
“送入西院。”
“是！”
羽林卫同时抬稳两副担架，在御医的护送下，平稳而迅速地向府内走去。
柳震天亲自走在萧尘与柳安的担架之间，时刻留意着二人的情况。
萧灵儿先前始终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萧尘还活着。
只要人能够回来，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可当那副担架从风雪中来到眼前，当她真正看清萧尘苍白的脸，以及白布下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左臂时，所有强撑的冷静还是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夫君……”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骤然涌出。
萧尘循声望去。
看见站在风雪中的萧灵儿，他紧绷了一整日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
他轻轻动了动尚能活动的右手。
萧灵儿快步来到担架旁，下意识想要碰他，却在看见他满身缠绕的布带后，硬生生僵住了手。
肩头有伤。
胸前有伤。
腰侧和双臂也都缠满布带。
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碰他哪里。
萧尘看着她无措的模样，主动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萧灵儿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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