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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糖包八岁


糖包的八岁生日是沈北川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的。

不是因为他搞得多隆重,而是因为糖包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天念叨。

“爸爸,我生日想吃火锅!”

“行。”

“还想要一个地球仪!大的那种!能转的!”

“行。”

“还想让安和方小乐来我家玩!”

“行。”

“还想让砚秋姐姐也来!”

“行行,都来。”

宋清晚在旁边听着笑:“你现在说什么都行。”

沈北川理直气壮地说:“她才过一次八岁。”

“她过七岁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六岁的时候也是。”

“那每年都只过一次嘛。”

宋清晚笑得不行。

生日那天是周末。沈北川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他现在厨艺比四年前好了不少,至少火锅底料能自己炒了,不用买现成的。

糖包九点才起来,蓬着头发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已经布置好了。

气球是沈北川吹的,大小不一歪七扭八。彩带是他挂的,有一条明显贴歪了。桌上摆了一个蛋糕,这次没自己做,在外面定的,上面写着“糖包8岁快乐”。

“爸!”糖包眼睛一亮冲过去。

“别动蛋糕!等人来了再切!”

“我就看!”

十点多安来了,方小乐也来了。两个小伙伴一进门就叽喳起来。

方小乐一见面就大嗓门喊:“糖包生日快乐!给你!”他递过去一个包装歪歪扭扭的盒子,里面是一个放大镜,“我爸说你喜欢看地图,这个看地图上小字特别清楚!”

糖包接过来笑得眯了眼:“谢谢小乐!”

安递过来一个小本子,封面画了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这是我画的。给你的生日礼物。里面画了我们从幼儿园到现在所有一起玩的事。”

糖包翻了翻,看到了幼儿园那张画——两个小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门一个看窗等爸爸的画面。

“安你画得也太好了吧!”

“嘿。”

程砚秋也来了,带了一套中国地理百科全书。她知道糖包现在对地图着迷。

“砚秋姐!”糖包抱着书开心得转圈,“谢谢!”

宋清晚和陆征也来了。陆征带了一箱酸奶,宋清晚带了一盆自己炖的排骨汤。

人到齐了,火锅开涮。

三个小朋友抢着涮肉丸子,方小乐一个人吃了八个。安吃得斯文文的,但也吃了不少。糖包当了半天小主人,给每个人夹菜。

“安多吃点!方小乐你别光吃肉丸子吃点菜!”

沈北川在旁边看着她指挥来指挥去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骄傲。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能张罗了。

下午切蛋糕的时候大家让糖包许愿。

糖包闭上眼想了想,然后猛地睁开,大声说了出来。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爸爸永远健康,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沈北川愣了一下。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

陆征端着杯子喝水假装没注意到自己眼眶红了。

方小乐大喊:“不是说许愿不能说出来吗!说出来就不灵了!”

糖包不以为然地摇头:“我不怕。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帮我实现。比自己一个人藏着管用。”

沈北川笑了。

蛋糕切了,每人一块。糖包把最大那块给了沈北川。

“爸你吃最大的。”

“为啥?”

“因为你最辛苦嘛。”

沈北川接过去咬了一口奶油,说:“不辛苦。有你在就不辛苦。”

“油嘴滑舌。”宋清晚笑着评价。

下午小伙伴们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下来。糖包坐在沙发上翻安送的那本小画册,看得特别认真。

沈北川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到她旁边。

“今天开心吗?”

“超开心。”糖包头也没抬。

“八岁了。大姑娘了。”

糖包这才抬起头,很正经地看着他:“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那个纪录片。就是那个叫'兄弟丢了得找回来'的。”

沈北川的表情微变了一下:“你看了?”

“嗯。看了两遍。”糖包的语气很平静,“里面最后那双画的手是我的对不对?”

沈北川没否认。

“爸,我现在知道小时候唱的那些歌是什么意思了。我以前觉得是帮哥们找回家的路。现在我知道了,是帮他们的家人画上句号。”

沈北川看着她,没说话。

糖包翻了一页画册,指着上面一幅画说:“你看,这是安画的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等你回来那天。”

画上两个小人,一个看门一个看窗。

“我那时候才三岁多。”糖包说,“但是我记得那个感觉。等人的感觉。很怕,很想,很盼。”

她合上画册看着沈北川:“所以那些奶奶爷爷等了几十年的感觉,我能想到一点。”

沈北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糖包说了今天第二个让他心里翻江倒海的话:

“爸,我三岁半的时候做了一件事。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我觉得很骄傲。但我更骄傲的是你。”

沈北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糖包看他那个表情,笑了:“爸你别哭啊!今天是我生日!要开心!”

“我没哭。”沈北川吸了吸鼻子,“眼睛进东西了。”

“骗人。”

“没骗。”

糖包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手在他眼角蹭了一下:“那这个是什么?”

“汗。”

“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汗?”

“对。”

“爸你真是个嘴硬的人。”

沈北川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一把她捞过来搂在怀里。

“行了行了,爸就是高兴。看着你长大了懂事了,高兴。”

糖包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左眉上方那道疤。

“爸,这道疤我小时候就认得。那天在走廊里我就是看到这个才认出你的。”

“嗯。”

“那时候你好瘦。跟竹竿一样。”

“有那么夸张吗?”

“有。比竹竿还瘦。宋阿姨后来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你才胖回来的。”

“那叫恢复体重。”

“就是胖了嘛。”

沈北川捏了她一下:“你现在越来越贫了。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呗。”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染成暖黄色的。

糖包突然安静下来,小声说:“爸。”

“嗯?”

“你说那三十六首歌,我现在还全部记得。你信不信?”

沈北川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真的?”

糖包坐直了身子,闭上眼,张嘴就唱了第一首:“月亮走呀我也走,北纬三十八度九。小溪弯呀弯,东经一百二十六度三。哥走了很远的路,走到了好冷好冷的地方…”

一字不差。

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沈北川听着这个旋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五年前糖包唱这首歌的时候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团子,连坐标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八岁了,声音清脆了,吐字清楚了,也知道了每一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但歌还是那首歌。一个字都没变。

糖包唱完一首睁开眼看他:“信了吧?”

沈北川点头:“信了。”

“第二首要不要听?”

“不用了。”沈北川笑着按住她的嘴,“爸知道你记得。三十六首你全记得。”

“那当然。”糖包骄傲得扬起下巴,“爸教的东西,糖包一辈子都不会忘。”

沈北川看着她这个表情,跟三岁半时候在军区门口仰着小脸说“糖包记得”的样子重叠了。

五年了。

她从三岁半长到了八岁。

从那个背着旧书包独自走进军区大院的小团子,长成了一个自信大方的小姑娘。

她还是那个糖包。

记住了一切的糖包。

沈北川伸手把她重新搂过来,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糖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呀?”

“谢你记住了那些歌。谢谢你把它们唱给了那些叔叔听。谢谢你帮那些哥哥找到了回家的路。”

糖包想了想说:“爸你不用谢我。你教我的时候说过的嘛,让我去找穿绿衣服的叔叔。我就去找了。你说他们会带哥哥们回家。他们真的带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糖包最想谢的人是你。”

“谢我什么?”

“谢你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

夕阳一点一点移过去,从暖黄色变成橘红色。

糖包趴在沈北川怀里,声音小的:“爸,今天是我过的最好的生日。”

“比去年好?”

“比每一年都好。因为今年我终于全部都懂了。”

“懂了什么?”

“你当年做的事有多了不起。懂了那些歌有多重要。懂了等待有多苦。也懂了找到有多值。”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沈北川的眼睛。

“爸,我长大以后要接你的班。”

沈北川没有说“你还小”。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跟八年前他对着一岁多的小婴儿唱歌时一样认真。

“好。”他说,“如果你到时候还想,爸支持你。”

糖包使劲点头:“我一定还想。”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沉下去了。客厅里暗了一些,但暖意还在。

沈北川起身去开灯,糖包在后面喊了一句。

“爸!”

“嗯?”

“八岁的糖包跟你保证,三岁半时候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以后要做的事,我也一定能做到。”

沈北川站在灯开关旁边,回头看着沙发上那个认真的小人儿。

灯亮了。

他笑了。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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