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转机
艾帆从没听说过“冥芷谷”这个词，摇摇头看向老大。即使他们不知道，也完全可以去打听消息，就看老大愿不愿意了。
成百勤说：“我没有听过，不过明天可以帮你们问一下，看看有没有朋友知道。”这话留的余地很大，秋洛新却没听出来什么深意，觉得他既然肯帮自己问就是好人，感激地说：“谢谢你啊。”
艾帆咳了一声，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需要休息。不如就在附近住下，这两天有消息我会去找你们。”
秋洛新点点头，又冲成百勤说：“你也要好好休息！”
成百勤微微笑了一下，对艾帆说：“这么晚了不安全，你去送她们安顿一下。”
秋洛新以为他们在客气，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俩没那么胆小。而且我有防狼喷雾，非常管用！”这么一罐喷雾，关键时刻可救了她的命！
成百勤嘴角抽了抽，他现在相信这姑娘不是他想象的身份了。艾帆在一旁忍笑忍得十分痛苦，他们老大居然就是被这么个小姑娘救了，心里得多憋屈！
笑归笑，艾帆还是替老大解释道：“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些为好。我有位朋友住在附近，送你们过去住会更安全。”就这俩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出去，分分钟就能被人找到！
艾帆把两个人带到同一条街上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安顿下来。这家女主人风姨已有五六十岁，眼波流转间依然风韵十足，虽然被打扰休息，但还是和蔼可亲地把他们迎了进去。他叮嘱了风姨几句后然后又赶回诊所，正碰上刚回来的布金桑。
成百勤把他白天的经历简要说了一下，布金桑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两个黑衣人还有飞刀偷袭之人的样貌，交给艾帆去查。
艾帆在笔记本上十指飞速敲动，不一会就皱着眉头说：“搞飞刀偷袭的人是个独来独往的惯偷，老大灭了他也没什么要紧的。麻烦的是另外两个人，他们的资料被人改过，抹得干干净净，现在身份是普通的保安。这个笔记本级别不够，如果再查，我怕会被人追踪定位。”
成百勤眉头一皱，能把资料改这么彻底，显然有来头。艾帆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其他装备，他抬眼问：“我现在回去查一下？”
成百勤凝神思索。黑衣人的身份是其次，目前的主要问题是，如果他们不想管这个事情，现在还能脱离彻底，只要和她们说没有打听到冥芷谷的消息，剩下的就不关他们事了。甚至今晚他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只要他愿意。
他看向两个人：“查到后呢？你们的意见？”
两人明白这是问以后的事还管不管，布金桑摇摇头，艾帆也摇摇头。这两个黑衣人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谁会自己没事找事呢。而且五千万的宝贝都已经发扬风格给了她们，没道理再去白给人当保镖。
成百勤也明白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好，那你和她们说一下，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老大，你还是在这里养两天吧，就算咱命大，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啊。”艾帆苦着脸说。布金桑在一旁附声道：“对，毒素清不干净会对脏腑和神经有损害。”
成百勤一挥手：“明天再说吧，你们今晚注意点她俩的安全。”从昏迷中醒来后身体比较虚弱，折腾到现在，他的精神已经有点不好了。
艾帆合上电脑：“我去吧。”布金桑留下来，以免成百勤这边再遇到什么事情。几人说了两句就便分开。
艾帆又来到风姨家，怕敲门吵醒里面的人，索性直接从窗户摸黑翻入。刚一落地就发现一个身影闪过，定睛一看，居然是风姨。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一跳，艾帆低声说：“风姨，你怎么还不睡？”
风姨拍拍胸口：“你这孩子，又不从门进来，吓我一跳！”
艾帆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不怕吵到你嘛！”
风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一旁悄声说：“这两个小姑娘是干什么的？演员吗？不会又是被你骗来的吧？”
艾帆连忙举起双手投降：“风姨可别冤枉我，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是老大要安顿在这里的。再说了，什么骗啊，我哪里有骗过姑娘。你为什么说她们是演员？”
风姨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切”了一声，又说：“她们那会在房间里好像在对台词，说的净是些奇奇怪怪我听不懂的东西。”
艾帆这才知道她刚才是在偷听，难怪鬼鬼祟祟。不过他也顾不上多说，连忙问：“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声音不大，我听得断断续续，好像俩人在争论，说什么骨头，危险，不去什么谷了，还说什么神龙的希望，还有璞华王朝灭亡，什么天下大乱之类的，乱七八糟，听不懂，是不是在排练古装剧？”
艾帆听得满脸疑惑。风姨打了个呵欠，边说话边转身上楼：“算了，我回去睡了。房间给你留着呢，自己进去吧。”
艾帆不想打扰自家老大休息，把刚刚得知的事情发给了布金桑，得到言简意赅的一个“好”字回复，然后他便在客厅沙发上合衣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6点，成百勤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感觉头还有些昏沉，翻个身打算再躺一会。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一旁的布金桑也睁开了眼睛。成老大看一眼空白的来电提醒，接通了电话，只有语音没有画面。
“百勤？”这么称呼他的人没有几个，成百勤立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什么事？”
“昨晚你在泽岚雪山？”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显然已经确定。
成百勤脸色一凝，这事把他也惊动了？“怎么？”
对方一笑：“果然是你，你还好吗？”
成百勤说：“死不了。”
对方语气有些异常：“没想到你又惹上了莫家的人。”
成百勤眼皮一跳，居然是莫家？！五年前那场不见天日的暗中屠杀在记忆中苏醒，漫天的血色又一次充斥他的脑海，也耗干了他的心神。他喉咙有些发紧，尽量让语气平静：“我只是为钱去，并不知道他们是莫家人。”
对方继续说：“我既然能查到是你，莫家早晚也能查到。你和两个女孩一同离开的？”
成百勤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呼口气，轻描淡写：“偶然碰上的。”
对方知他不愿多说，话题一转：“传说龙之鳞骨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不知莫家费尽心思想到得到它是有什么目的。”
成百勤知道他所问，索性和盘托出：“那两个小姑娘不知道龙骨的价值，她们找它另有用途，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龙骨也不在我这。”
“哦？”对方语调有些好奇，成百勤亲自出马，居然没有拿到龙骨。
成百勤没接话，对方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那两个小姑娘是从郁苍峰就被莫家人跟上的。根据种种线索，我推测她们要做的事对我们和对莫家都很重要，但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查到头绪。莫家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抓这两个学生呢？”
成百勤淡淡道：“我没拿到龙骨，其他事情不便多问。她们只是普通人，如果你想从她们口中问出消息是很容易的事。”
对方听出他从始至终的拒绝之意，停顿了一下，叹口气说：“我这里有些麻烦，不敢轻举妄动，可信的人也不多了。”
成百勤没说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既然开口相求，可见日子也不好过。那疲惫的声音想来又是一夜无眠。他暗暗抓紧身下的床单，心里很不好受。
对方又说：“莫家好像有了强援，很诡异，我一直查不到底细。昨晚雪山的事据说莫柏梁发了很大的火，接下来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我原本以为你在其中是知道些什么。”
“抱歉让你失望了。”
对方沉默了良久，终于不再绕弯子：“百勤，你觉得你躲的过去吗？我知道，你当初就是不想再碰这些事才离开。可莫柏梁狼子野心，若让莫家势力过大，五年前的事势必会重演，甚至会更严重。唯有断了莫家的生机，才能让这个参天大树一点点倒下。这两个女孩至关重要，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护得她们周全。”
又是一阵沉默。成百勤闭上眼，心潮起伏。
听到这边渐重的呼吸声，对方又说：“你不想为小旭、老片他们报仇吗？”
成百勤目光一利，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他们不是……？”
“不是设备故障，是莫柏梁派人搞的鬼，他做的太天衣无缝。我四年前无意中得知，本想告诉你，但那时你已离开，我便想，你能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也挺好，报仇的事交给我。但是现在……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私下拜托你。”
成百勤理解对方的意思，私下的拜托，所以，挂了电话，他们就如同没有联系过一样。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对方也无法来帮他。当初那个和他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人，如今竟走了这条举步维艰之路，终日如履薄冰。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小旭、老片、栗子……那些鲜活的面孔在眼前逐一闪现，他的眼中仿佛有泪光闪过，不过片刻就变成乌沉沉的幽黑，里面有一眼望不到底的铁血与坚定。他握紧拳头咬牙暗想，既然你们是枉死，那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好，我答应你。”
对方长长松了口气，又似早知道他会同意：“多谢。”
“没什么，况且我原本就欠你个人情。”
“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帮帮忙还是可以的。那两个女孩的父母我会派人暗中保护，至于其他人，我是无能为力了。”
成百勤叹口气：“最终还是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对方也是叹了口气：“从她们遇到莫家人开始，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
成百勤为两个女孩的命运隐隐担心，他能护得一时，能护得了一世吗？他只能暗暗摇摇头，如今，先过了这一时再说吧。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你知道冥芷谷吗？”
对方想了一下，说：“我还真对这几个字有点印象，我想想，应该是克礼灿老头提起过。”
成百勤点点头，有头绪那就是好事。“行。我们接下来可能去那里。有情况我再和你说。你自己小心一些。”
“好，你们也要保重。”
彼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电话，成为他们人生中的重要转机，历史的车轮被因此波动，微微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开始不甚明显，然而越是前行，就越显示出与既定轨迹逐渐巨大的差异，一切因此而不同。
挂了电话，成百勤有些失神。那些他刻意想忘掉的往事又活跃起来，甚至连呼吸间都仿佛沾染了血腥味。一旁的布金桑沉默地望着他。他们都是经历过那场屠杀的人，也都清楚再和这些事有纠葛会有什么后果，而且，后果很可能比他们想的更严重。
成百勤看向布金桑，还未想好怎么说，后者已开口：“我带了枪，随时可以出发。我们为小旭他们报仇。”
电话的音量逃不过狙击手的耳朵，况且成百勤也没想隐瞒。他本想说此事是自己一人所为，不想拖累旁人。这个兄弟从9年前开始成为他的手下，5年前随他一同离开。青涩的毛头小伙早已成长为沉默冷峻的王牌狙击手，同他无数次出生入死。
这一次，兄弟依然选择无条件挺他。他们之间不用多说，一切煽情寒暄都显多余，只有肝胆相照的信任和支持。
成百勤拍拍布金桑的肩膀，用力抓了抓，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他拿出手机：“我和艾帆说一下，看他什么意见。”
布金桑难得开了一次玩笑：“有美女他就愿意。”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尚在睡梦中的艾帆觉得莫名其妙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后醒来。看看旁边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时间，揉揉鼻子准备再接着睡。可惜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美好想象，听完接老大的话，他往沙发上一倒，这是和莫家干上了吗？当初他为什么嘴贱，让老大去找龙骨啊！
不过说归说，自家老大的事当然义不容辞。他本来以前多少就和莫家的人有点过节，如今能够搞一搞莫柏梁，不管结果如何，想想都觉得爽！艾小爷一生风流恣意出生入死，追求的就是痛快二字。他问：“那老大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做？”
成百勤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虽是意料之中，也无声而笑松了口气：“我一会找克礼灿老头问一下情况。你现在的任务是问出她们的秘密，找龙骨和去冥芷谷到底要做什么。”
艾帆一拍腿，明显松了口气：“套话没问题。我还以为你要搞个刑讯逼供辣手摧花什么的。”
成百勤：“……”我有那么凶残么。
“不过两人还没起呢，等她们醒了吧。我也查查这个冥芷谷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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