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定计
秋洛新趁涂瑶鼓捣地行鼠时和前台的老板娘套了套近乎。两个话多且八卦的女人凑在一起的威力是很可怕的，于是没过多久秋洛新就对最近发生的事情知道了大概。那个龙骨是挖隧道的工人阿罗先看到的，他们施工经常从土里刨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看龙骨光溜溜的像个珊瑚，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估计不值钱，就随手放在桌上。跟他同施工组的一个本地村民格泰瞅着新鲜，拿过来拍了照发到网上。结果阿罗听人说那个驳焱洞是祭祀用的地方，挖出的东西没准是宝贝，便找格泰要回，谁知格泰不肯还，双方争吵起来，后来外来工人和本地村民打了起来，惊动了弓北家的人，于是他们就带着枪气势汹汹的把龙骨抢走了，放在家里严加看管。
现在隧道工人和本地村民之间势同水火，连原先的分组都已经变成各干各的，隔天轮班。要不是弓北家的人带枪帮着工头使劲压着双方的火气，两边一句不合就能打起来。
秋洛新边听边摸下巴，这貌似是个机会啊！要赶快回去和涂瑶商量。
她进屋的时候，涂瑶已经将地行鼠改装完毕，正在做最后的测试。秋洛新只余光看到角落里有个极小的黑影嗖地窜过去，一转眼就钻到柜子后不见了踪影。涂瑶在笔记本上摆弄几下，地行鼠拍下的房间画面就呈现出来，虽然像素不是很高，但也足以看清房间的布置。
“哈哈哈真是个好玩意，我觉得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秋洛新把刚打听到的事情跟涂瑶说了一遍，转转眼珠说：“你说我们去起哄让他们内个乱打个架，惊动弓北他家，然后我们趁乱偷龙骨，这事靠谱吗？”
涂瑶瞪大眼睛半天不知道该说啥，事情已经超出她理解能力范围之外。秋洛新转着眼珠想了想，然后一拍手说：“我觉得具有可行性。先准备一下，等天黑一点咱们就过去。”
涂瑶还没太回过神来：“准备什么？”
“我要……嗯，拿个录音笔假装记者去采访。还得化化妆，变个样子，争取以后再见面不让人认出来。一会先去找弓北家放地行鼠，看看他们把龙骨藏在哪里。然后去挖隧道的工地上搅和一下，那时天也黑了，我们趁乱撤，找完龙骨咱们就跑。”秋洛新一边翻腾东西一边回答，同时佩服自己的脑子，哈哈，真是太有水平了！
这是发生啥了？？涂瑶头疼地一拍脑门，哦对，刚刚秋洛新说她要去起哄内乱！“你等等，你想要怎么个内乱法？”
秋洛新说：“这得靠我随机应变了。”跟人聊天什么的，这是她强项啊！
涂瑶声音有些惊恐：“这边要是真煽乎起来内乱了，咱们怎么来得及去偷龙骨？万一受伤怎么办？”她脑海里全是黑帮打架血肉横飞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害怕。
秋洛新停下动作安慰她：“没事的，躲远一点就好啦。而且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进去，在外面车里等着我，我把他们煽动起来了就趁机跑出来。他们那么多人总不可能坐车过去，我们四个轮子总归会快过两条腿的。再说了，我也有枪，我们不用怕。”
“那他们要是不乱怎么办？”
“不乱就算了，反正我们今晚总归是要下手的。”
涂瑶不安地坐着，总觉得事情没有说得这么好实现，但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方法。她一普普通通的学生，好好学习长到大，顶多折腾一下她的兴趣爱好拆拆电子设备。如愿考上百曦国最好的学校之一，认识了秋洛新，被她拉着户外徒步过，参加义工过，也偷偷违反过校规，就是从没有想过会要经历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也知道秋洛新这么做是为了能偷东西时更有把握，毕竟两个人对此都是零经验值。如果弓北家的人能少一点，她们成功的概率是不是就大一点？至于要是失败的话……她不敢想象。
秋洛新推了她一下：“不要发呆了，赶快想想我们一会要用到什么东西吧。早知道我们只待一下午，就不住宾馆了，不知道房钱还能不能退。”
涂瑶叹口气，认命地揉揉太阳穴，开始认真思考她们接下来的事情。
在两个人为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时刻认真准备时，成百勤已经在村里地势最高的房屋顶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
在雪山的村落里，弓北家院子真心算大的，几乎平坦的地方都被他们占据，U型的三排房屋，中间的正房对着大门，院中几百平米的空地停了十几辆车。侧面还开了一个小门通向别院。别院里也有呈L型的两排房子。
比起成百勤以前遇到过的武装组织，这个村里的黑社会真是太过松散，没有巡逻，没有摄像头，大门口有两个站岗的人。三三两两的小弟们在院子中晒太阳，只是偏向集中于正房旁边的一间耳房。他猜东西就在这里面了。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他笑笑。要是弓北家知道了那龙骨的价值派人严加看守，他就费事了。趁现在还没有其他人来，他打算现在就动手。
成百勤戴好蒙面头套刚要起身，一辆越野车闯入了他的视线，他忙举起望远镜，果然是那两个小姑娘的车！车绕过了弓北家大院外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距离太远又有遮挡，他只隐约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迟迟没有人下车。成百勤靠了一声，来的还挺快，既然她们也准备下手，那就只能硬抢了。他又仔细观察周围，不出所料，那两个黑衣人开的黑车悄然停在了距她们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同样没有人下车。
不过……成百勤挑挑眉头想了想，自他发现以来，双方全程没有任何眼神和语言上的交流，好像他们不像接应的样子，倒更像是在跟踪。
如果是跟踪，那这事就复杂了。
秋洛新和涂瑶在车上看完地行鼠拍回的屋内影像，看到有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拿着龙骨看了半天，又把它放在桌上的盒子里就出去了。
“如果地行鼠能够把龙骨叼出来就好了。”秋洛新眼巴巴地看着画面。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涂瑶一本正经地回答：“龙骨有小臂那么大，地行鼠叼不动。我也想过用电子设备来偷，但是昨晚准备仓促一时间买不到材料，改装又非常费时间，没有专业工具，我不确定能做出来。”
秋洛新咧嘴一笑：“没关系啦，我就这么一说。你能陪我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走吧，我们去工地。”
成百勤看越野车停了一会，又启动离开。他愣住了。这……？干什么去？那辆黑车也立刻远远地跟上，成百勤又仔细看了看，觉得他们去的方向像是挖隧道的工地。
成百勤突然想起自己跟她们说过的话，囧了一下，不会这两个小姑娘真的去采访了吧？不可能吧？
他看着他们远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非常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决定：反正龙骨就在那里，晚些再偷也没事，他先跟着去看看。
在他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个决定的时候，依然觉得这个念头来得不可思议。一向以非常靠谱高效地完成任务著称的成老大，放着马上要到手的宝贝不拿，跑去看热闹。如果他当时去拿了龙骨就走，就不会被卷进后来那一系列的麻烦之中。当然，也就不会再遇到那个女孩，和后来那些神奇的经历。
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
秋洛新和涂瑶两人开车来到工地附近，真正要进入现场时，后知后觉的她也终于有点紧张起来了。涂瑶坐在后边，将调试好的微型耳机递给她：“我陪你一起进去吧。”秋洛新摇摇头：“不用。”她也没多说话，测试耳机正常后，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我走啦。”
涂瑶嗯了一声，知道自己在体能上和秋洛新的差距，再加上这里雪山海拔较高没法剧烈运动，去了也只是拖后腿。车门关后，她爬到驾驶位置放低身子。从外面看，就像是秋洛新独自一人开车过来又下车离开。
看着好友越走越远，涂瑶握紧了拳头，心脏跳得厉害。
“不要紧张嘛。”耳机里传来秋洛新的声音，“我快到工地了，已经有人注意我了。”
涂瑶小声说：“嗯，注意安全。”
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几十米高的钢铁机器在轰隆隆的工作着，衬得人渺小又脆弱。秋洛新穿一身最普通的户外装，背着一个书包，为的是运动方便和不那么引人注意，但一个干净又年轻的小姑娘出现在这里，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目光。她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到工地边缘的临时棚屋。一个门口坐着的人看到她，站起来问：“小妹妹你找谁？”
秋洛新看这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赶忙笑着说：“大哥你好，我是来找阿罗的。”
经过前一日的打架事件，阿罗和格泰的名字在施工队里已经人尽皆知。被叫大哥的工人看样子很高兴，但还是有点警惕地问：“你找阿罗做什么？”
秋洛新得先确认是敌是友：“阿罗是咱们本村人吗？”
“不是，我们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工人。”
不是就好。秋洛新松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笔和本说：“是这样的大哥，我是全通小报的实习记者，本来在雪山附近玩。听说咱们这有个叫阿罗的工人在修隧道时挖到了不少文物，就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你们现在时间方不方便。”
一听是记者，虽然那个什么小报的名字从来没听说过，但是几个工人都围了上来。看到他们并不是很友善的表情，秋洛新心里紧张了一下，就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什么记者不可信，是替有钱人说话的，还有说她是弓北家派来的，会害他们等等等等。
我的天，这一个个大老爷们还怕被我一个小姑娘害！是有被害妄想症吗？秋洛新被嗡隆嗡隆的机器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弄得脑袋疼，最开始的紧张已经丢到九霄云外，大声说道：“你们别吵了！”
几个人被这个小姑娘弄得吓了一跳，安静下来看她。秋洛新清清嗓子：“我就是想趁离得近，抢个头条多挣点稿费。我能怎么害你们？我是能打得过你们还是从你们手里抢宝贝啊？阿罗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明明是你们先挖到了东西，结果打不过村里人，硬是被他们抢走了。这事要搁我我也窝火。我要是帮你们能把这件事情写出来，其他人关注了，说不定弓北家迫于舆论压力能把东西还给你们，就算不还也少不了挨骂。而且要是那东西真是个宝贝，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来抢走呢，弓北家才是最倒霉的那个，你们怕什么。”
涂瑶从耳机里听着，觉得秋洛新真是没白参加学校辩论赛。
工人们听得面面相觑，听着秋洛新这么一说，觉得貌似很有道理，但也没人敢开口拿个主意。之前被叫大哥的那个人想了一下，跟身边的两个工人说：“你去叫组长过来，你去叫阿罗过来，别声张。”
这就对了嘛！秋洛新对谈话的阶段性成果很满意。
一个工人指着板凳说：“坐吧，他们很快就回来。我们有事都得听组长的。”秋洛新冲他道了谢，紧张地等待组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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