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车祸
对死人说话，自然是没有回应的，恳求完了还是照样抬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抬得动他们抬不动？
我对中年男人说：“能让我看一眼老爷子么？”
中年男人没有犹豫，掀开盖着老人遗体的灰色床单，老人遗体印入眼帘时，那镜头让我忍不住想吐。
杨仙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地躲在我身后。
这女人的倔强和胆量实在不成正比啊。
单人床上死者遗体，已经完全变形了，整个身子都血肉模糊，就像车祸现场，而且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难怪单人床脚下有一堆液体，因为灯光太暗，我没有认出这是血。
这哪里是中年男人嘴里所说的老人安详离世，整个就是一车祸或凶杀好么？
看到父亲遗体变成这样，这一家三口都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神态如果是伪装的话，那他们的演技简直以假乱真了。
这一家三口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那模样十分真切哀伤，就连灵车的司机看到老人遗体的模样，也惊讶的说：“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变成这样？”
如果说老人是他的后人害死的，那还情有可原，但一个运送死者遗体的灵车司机，完全没有可能帮他们撒谎。
除非他们是联合起来杀人撒谎。
人撒不撒谎，从眼神，神情，语气以及各种细节动作都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撒谎的痕迹。
人死为大，先将老人送到停尸处才是正事。至于别的那都是警察该做的，我也操心不过来。
死者的儿子和女婿搬不动单人床，我朝司机招了招手，道：“你来搭把手吧。”
司机用床单盖上遗体，站在中年男人的位置上，开始抬。
我这边又被抬起，但他那边还是抬不动。
为什么他们三个人都抬不动，就我一个人能抬动？他们三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同了。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对杨仙说：“你试试。”
可能是因为人比较多，杨仙胆子也大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后，试着去挪单人床，单人床竟然动了。
没办法，我只好招呼杨仙将老人遗体从车上抬下来，这时，那中年妇女四处看了一圈，脸色惨白惨白，着急地对中年男子说；“你有没有看见囡囡？”
中年男人摇摇头，说：“囡囡和我们一起来了吗？她不是在家里吗？”
女人很确定地点头，哭着说：“来了，真的来了，她也上车了。刚才匆匆忙忙的都没注意她，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时灵车司机和她妹夫说他家女儿也来了。
中年夫妇立刻慌神了，那女人眼泪横流，扯起嗓子大喊：“囡囡，囡囡，你在哪里？”
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中年男人说：“会不会跑到火葬场里面去了？”
这对夫妇也没顾上和我打招呼，直接冲到黑灯瞎火的火葬场边喊边找去了。
我忙打着手电筒追了上去，万一这些人是御阴门或欢喜宗的人呢？那阴阳门的宝物岂不是危险了。
和这对中年夫妇一起，我胆子也大了一些，陪他们找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
这对夫妇都急哭了，商量着赶紧回家看看，毕竟小孩走失了可是大事，当即也顾不得老人的遗体，拜托我和杨仙将遗体抬进去，然后一家人坐着灵车又回去找人了。
刚才还有几个人在火葬场，现在又只剩下我和杨仙两个人，不对，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火葬场又只剩下我和杨仙两个人，加上一个尸体，反而更加可怖了。
杨仙毕竟是女孩子，再倔强也会害怕，所以我对杨仙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你车在这里。”
谁知道杨仙坚定地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不但没有走过去，反而走到单人床旁边，抬起尸体，说：“老人家很可怜，我们将他送到停尸房吧。”
我没有说话，默默点头，死者为大。我和杨仙两人抬起老人的遗体，将他送去停尸房。
好在这一晚上，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和杨仙坐在会议室，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的在椅子上睡着，按照《道法入门》所说，黎明时分阳气渐旺，鬼祟不敢露面。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将我叫醒。
看着还斜靠在椅子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杨仙，我悄悄走出会议室。
火葬场外面只有杨仙一辆车孤零零的停着，昨天半夜的那对夫妇没来，看来孩子还没有找到。
人生三大悲剧，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如果孩子找不到，那这个家庭往后的日子都谈不上幸福了。
我哀叹一声，正准备回会议室将杨仙叫醒，赶紧把这个不稳定因素打发走，这时我看到一辆警车飞快地开了过来。
难道是那对夫妇找不到孩子报警了？或者是这些警察是冲着几乎不成人形的老人遗体来的？
警车很快来到火葬场门口，两个年轻警察下车，冲我走来。
“你好，我是大坨派出所的警察，我们有点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个儿较高的那个警察，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道：“希望你能配合下。”
我点点头。
矮一点的警察拿出一本驾驶证，指着上面的证件照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模样儿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看面相不像坏人。
我摇摇头，说：“没有见过，请问他是犯了什么事，如果我见到了，也方便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
“今天早上接到报警，在距离你们火葬场约莫三公里的山道上，一辆商务车和一辆大货车相撞，导致商务车上五人死亡，货车司机肇事逃逸，逃逸的司机就是这个人！”
我一愣，商务车，昨晚那辆灵车不就是商务车么？
难道是他们找到了小孩，然后回家或者来火葬场的路上出车祸了？
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这里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两名警察显然不想浪费时间，随口敷衍了一句：“大概三四天了吧。”
说完，他们将驾驶证往手里的资料袋收，一个没拿稳，资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跌了出来。
这些资料中，就有死者的照片。
我看着那张贴着死者照片的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不是昨天晚上用灵车送老人家遗体的那四个人么？正是那对中年夫妇，还有他们妹夫，以及司机……
在这些照片的最下面，还有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这个小女孩，不正是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小女鬼么？还被我一泡尿给浇死了。
可是警察说他们出车祸已经死了三四天了，那他们昨天晚上是怎么送老人遗体过来的？难道他们是鬼？
我不动声色的弯下腰帮警察捡资料，随口问道：“照片上看，这好像是一辆改装出来的灵车啊。”
矮个警察嘟囔道：“是啊，让人费解的是，灵车上也没有别的遗体，好像他们五个人是开车出来旅游似得，可从死者家属那得知，他们是来送过世的父亲去火葬场的，也就是你们火葬场。”
我没有搭话，为什么没有遗体我再清楚不过了，因为遗体已经面目全非的躺在火葬场的停尸房。
想到这里，昨晚为什么我们遇到那个小女孩的鬼魂……
为什么只有我和杨仙能抬动老人遗体的疑惑，似乎都迎刃而解。
因为他们四个人都是鬼，可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抬不动肉体凡胎的老人遗体。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来操办丧事，因为鬼在白天不能出来活动，但是他们晚上很有可能再来，很大可能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鬼，否则昨晚也不是这表情了。
想到今晚要面对四只鬼，一旦这四个鬼知道我将小女孩的鬼魂消灭了，很有可能跟我拼命。
警察走的时候说了几句有什么线索及时通知，我心不在焉的答应一声，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老人遗体就在停尸房，总不能说昨晚四个鬼把老人遗体送来的，他们把我当神经病还算了，万一把我当成肇事逃逸者或犯罪嫌疑人，被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那我就没有办法继续守在火葬场，阴阳门存在在这里的重要东西必丢无疑。
警察走后，我马上回到会议室，二话不说灌了一肚子水，然后找矿泉水瓶子，在隔壁房间将昨夜的存货给珍藏起来。
这可是今晚的救命稻草。
然后，我回到会议室将杨仙叫醒：“你该走了，这是火葬场，不是宾馆。”
睡得腰酸背痛还没怎么清醒的杨仙，揉了揉睡眼惺朦的眼睛，脾气显然不太好：“走走走，我接了爷爷骨灰马上走，你当我想待在这里？”
我正色说：“你走可以，你爷爷的骨灰不能带走，请过几天再来领取。”
杨仙更加火大了，跟吃了火药似得，吼道：“我怀疑你别有用心，或者怀疑你们火葬场将骨灰弄丢了。”
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骨灰很值钱吗？如果丢了，我不知道随便在哪里抓两把灰，你认得出来？”
被我呛得哑口无言的杨仙倔强拧着脖子：“那我就不会走！”
“不走是吧？”我冷笑着：“让你走是为你好。”
“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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