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饥饿与火花其二
秋茧走进森林，眼前密密麻麻扑面而来的参天巨树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她从没有在夜晚接近过森林，白天也很少。对她来说，城市远比森林要安全，舒适的多。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有墙壁保护着自己，而这里，只有树。
【这些该死的树！】
她恶狠狠的想着，然后僵硬的迈出自己石头一样的腿，森林里复杂的地面情况成了她目前最大的障碍——她的腿没办法做到那样灵活的移动。所以她只能机械式的抬起左脚，然后狠狠落下去踩稳，再抬起右脚再落下去。就仿佛一个移动中的打桩机。但是她远没有打桩机那样的力气，前者可以将地面打的砰砰作响，而她只能让自己疼的嗷嗷直叫。
在森林中的每一步都是一个新挑战或者折磨。秋茧一直认为这取决于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她更倾向于把这看成是一个尝试，一次试炼。只是她抵达还遥遥无期的人生尽头之前所要面对的一个障碍而已。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感觉自己的步伐似乎都轻快不少。
【乐观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想到这里，她翘起嘴角，将下巴高高地扬起，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这暗夜中清澈凉爽的空气充满自己麻木干瘪的肺中。仿佛自己已经取得了这次“远足”的胜利！
“哎哟！”
事实证明在森林——尤其是在夜晚，将视线离开谦卑的地面是极为不明智的。秋茧带着的冠军般的骄傲没走出几步便被摔得粉碎。
【也许一起粉碎的还有我的膝盖？】
她趴在地上，有些僵硬的双手在刚才没起到半点作用。她整个人平贴着摔在地上，先是胸，然后是脸，至于腿，她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然后等着头发从脸边脸颊落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拾起被摔的七零八落的意识，然后感觉回来了。她趴在地上，仿佛被一个比自己壮上七八倍的壮妇狠狠蹂躏了一遍，身上每一根有知觉的骨头都在嗷嗷直叫。
她艰难的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天空——在这里她只能看见无垠的树叶苍穹。
她感到眼睛里有些冰冷的液体流出来，那是我的血吗？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举到眼前，这是泪水。
然后她嚎啕大哭，像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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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猿面前的新线索是一组脚印，树林里的泥土非常湿润，完美的将这组无意间落下的脚印捕获下来。
脚印大约42码（国内单位），非常深（这代表它的主人拥有非常惊人的体重）。有着八字形的鞋齿（奇怪的形状，但是拥有更加强的抓地力），脚印正中有一组不甚清楚的英文词组（，北目啦？）。然后他将视线向前，脚印之间的距离大约有25厘米（这个人的身高可能在186左右，甚至更高）。脚印前深后浅（他把重心都压在前方，这是快步行走的姿势）。
尽管脚印能够提供的线索不多，但柳猿还是将它们穿插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模糊的急匆匆地行走的人影。他快速的在记录本上记录上这个高达健硕的人形，然后在旁边用笔狠狠地写下这几个字。
“。。”
他重复道，似乎这些字母后面藏着一个巨大狰狞的怪物。
“柳猿，你发现什么了？”秦劲睁着独眼一把推开身前灌木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柳猿下意识的合上本子转身让开一些空间好让秦劲能看见地上的痕迹，然后说：“这是在丛林中的第二个人。”
秦劲的独眼一闪，多年的警备队生涯给他带来了十分敏锐的洞察力。他立刻说：“这是接应王石的同伙吗？”
“我想他应该是把那头鹿变成灰烬的家伙。”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瞧了瞧地上的线索说道。
柳猿抓着记录本的指节突然有些发白，秦劲担心的看了看他然后问：“你是什么意思？”
练琉璃一脸你们都是白痴的表情伸出手指朝着阴影中的一棵大树一指说：“你们这群笨蛋，看那边！”
一个靠的最近的警卫队战士马上将磁力手电筒顺着练琉璃手指的方向照过去，只见那颗巨大的古树上，一枚灰白色的手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拿着手上的磁力手电轻轻在灰白色的手印上敲了敲，手印瞬间变成灰烬随风而逝，留下了一个丑陋的手掌型空洞。
秦劲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扭过脸看向柳猿，只见柳猿的脸色也和他一样，刷的一下变得雪白，然后变成铁青色。双眼仿佛像是要冒出火光似的，恶狠狠地说：“该死的，放弃原计划。让王石去死吧！我要去追这个人！”
张牙叹了一口气，有些明白柳猿的反应。练琉璃却是一脸茫然，她瞪着金红色的大眼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说你是笨蛋只是因为你看不见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你怎么就生气了？”
练琉璃细细的声音使得柳猿迅速冷静下来，他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和你没关系，我只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要提前终止任务。从现在开始的旅程会非常危险，你还是让张牙先生带着你回去吧。”
“练琉璃，他是因为他的妹妹事情才会这么愤怒的。”张牙在意念里和练琉璃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到柳猿的身前：“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个家伙看上去可比王石要危险得多。”
“不管如何，我有我的理由。韩市长哪里，我会回去给个交代的。”柳猿顿了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牙闻言点点头，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说：“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开，我还是得去找王石。但我有预感，我们会在旅程的终点再会的。祝你们好运吧。”
柳猿点点头，目然后义无反顾的带着众人走入幽暗阴森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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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咱们了。”张牙离开“灰烬之鹿”大步走在森林里，星星点点的亮光从头顶繁密的枝叶中坠落下来宛如星屑。他瞧着在自己身侧如蝴蝶般飞舞的练琉璃露出由衷的笑容。
“人类太麻烦，有太多秘密和苦恼了。”练琉璃随意地抓住一只从自己身旁飞过荧光虫又松开。
“但却非常有趣。”张牙伸手捏住从练琉璃手里飞走的荧光虫：“就像这只虫子，总是在尽力的释放不能受到自己控制的光，去吸引那些无法预测的探知者。”
他松开手，荧光虫停留在他的手心，头顶的触须不停地敲打着他手掌上的纹路，像只被困在莫比乌斯环中的蚂蚁一样，没头没脑的乱转。张牙轻轻抖了一下手掌，荧光虫立刻展翅飞走了。
“为什么你要坚持去找王石？”好奇的看着张牙手心里飞走的荧光虫，练琉璃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找到之后我才能明白吧？”
张牙瞧着逐渐没入黑夜中的荧光虫，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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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一块缺水的海绵，又苦又涩。
“我一定是昏过去了。”
他揉了揉麻木的脖子，从地上坐起来。感觉眼睛有点肿，这是身体缺乏饮水的前兆。“我有多久没喝水了？”他试图搅弄回忆，回忆却像是一团又黏又稠的浆糊。让他根本无法从里面捞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于是他就这样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呆，才缓缓用双手撑住膝盖站起来。这些动作加速了他有些停滞的血液，
“首先要找到水，然后是食物。”王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舌头和嘴唇一样干燥。
他朝四面打量过去，身前依旧是那片白色的雕像群，他很清楚这里不会有水。他已经记起来这些白色的雕像是如何形成的，他不愿再多想，也不愿意再踏入其中。而他腹中又开始升腾起的饥火告诉他追寻了许久的余烬并不在这里，于是他决定背对着来路，朝左边走。哪里是一片更为幽深阴暗的森林，总好过留在原地。
森林中的地面崎岖，王石还勉强应付的过来。他一面蹒跚前行，一面呼吸着冷彻的空气，头脑逐渐清明。突然，他听到了如同小溪潺潺流淌般的声音，使他心中一荡。
那是一个女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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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林间地面上的残枝枯叶在静夜中发出响亮的折断声。
秋茧被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刻止住了断断续续的抽泣。飞快地躲进一颗巨大的古树背后。借着从头顶的树叶苍穹中落下来的斑驳星光，悄悄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那是一个穿着脏破的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他面色如蜡，脸沉似水。一双乌黑的眸子如同天上最暗淡的星辰，好像要将这点点星光都吸入其中。他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秋茧从他的动作上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压迫力！
【他是谁？】
秋茧伏在树干上一动也不敢动，一种来自于天性中的危机感像是电流通过了她的每一条神经，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转身逃开。但她心底的好奇心又使得她伸长了脖子，像只好奇的松鼠一样继续窥视。
那个男人四下扫视了一圈，似乎发现了目标。他走到秋茧刚才停留的地方，蹲下来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然后猛然抬起头，看向秋茧藏身的古树，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他发现我了！】
秋茧被这个男人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逃走却听见了灌木丛被拨开的声音。
另一面，厚实的灌木突然弯向一旁，一顶厚厚的毡帽率先挤了出来，来人正是听到了秋茧的抽泣声寻找过来的王石。
王石寻着哭声找到这里，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空地中央的陌生人。多年作为警卫队长的直觉立刻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他先快速的扫视四周，并没有看见躲藏起来的秋茧，然后将目光专注在这一个人身上。
王石将左手悄悄放在身侧，在他的腰间常年藏着一根电击棍。他往前踏出一步，企图让自己的身形更有压迫力。率先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过有很多个名字，在不同的世界。他们曾经尊称我为饥渴的暴君，逐星之群影，食肉者之王，但在这里，你们叫我百慕拉。群星的毁灭者。””
陌生人轻蔑地看了看他的左手，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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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慕拉！”
雷翔突然从黏腻的培养液中醒过来，一下坐起身，开始急促的咳嗽——想要将充满肺部的积液吐出来。在发现徒劳无功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件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塞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机器设备，四面都是厚实的金属墙壁。房间中的灯源很少，大部分都是那些机器上闪烁的指示灯，只有房间角落上有几盏比较明亮的橘黄色小灯比较明亮。而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透明玻璃缸中，缸壁上连接着各种管道和机器，有一部分穿过缸底的机械主轴，分散成了许多小导管将他和玻璃缸连接在一起。由底端的液压泵驱动着，不停的流转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些管子插在我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雷翔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插满身体的各种导管挡住了。他伸手拽住一根连在手臂上的管子，想要拔出来，轻轻用力就疼的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迷过去。仿佛这些管子长在了他身体里，轻轻一拨都仿佛扯在神经上似的。
【我在研究所吗？】
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巨大的玻璃笼子，雷翔只好将全部的精神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回想起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制造的房子，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和韩兰一起看过的一场电影。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在这样一个房间里面被坏人改造成了拥有人类心灵的改造人！
【我难道也被改造了？】
他脑中闪过一片蔚蓝幽深的水底，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只威猛巨大的捕食者，肆意地追逐着水底的一切活物。然后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脑中惊现出一头从水底一跃而出的巨兽，他仿佛置身于猛兽巨大的嘴里，甚至都能闻到它巨大的獠牙间散发的无穷腥气！
这时角落的一闪合金门突然喷出一股白气，骤然洞开。里面快步走进来一个面带倦色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地狂喜神情。
“你终于醒了！”
他一把将还在鸣叫的警报声关掉，然后伸出双手，急匆匆地抓住雷翔的双肩，像是检查一件货物一样将雷翔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然后小声地问道：“你恢复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的事情吗？”
“昏迷之前。。。”雷翔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试图想要读懂他脸上表情。他瞧了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我之前。。。”
回忆像是用一根棍子从耳朵眼里面伸进去绞动脑浆，强烈的不适感使得雷翔的脸皱成一团，然后是一道彩虹般的光带，它如同一道利刃瞬间撕开了脑海，朝着他的左手狠狠地劈了过来。
“我的手！”雷翔惊呼一声，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然后舒了口气，他的手还长在他的胳膊上，尽管手上的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涨疼，但至少还完好无损。
“别激动！别激动！你现在想到的这些都是幻觉，在这里你非常安全！”那个男人马上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边的仪器显示屏，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电，一手狠狠扒开雷翔左眼的上下眼皮，一手将手电打开朝着他的瞳孔晃了晃，小声说道：“0号实验体还有残余记忆，不知道是不是能支持突变...”
“什么突。。。。!”雷翔的后半句话变成了一连串的咕噜声，他的脑袋被这个男人使劲按进培养液中。还没来得及感受黏腻的培养液的触感，就不知道这个男人按了那个开关，只感觉脖子上一麻便陷入深深地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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