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节 绝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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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上起来张晓鹏到了厨房看到空无一人，揭开锅盖，里面有小半锅稀饭，而父亲不知道去哪了。张晓鹏沿着屋子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
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咳嗽声跟破锣一样捶打着张晓鹏的耳膜。张晓鹏循声望去只见父亲在屋后面的藕田里面，一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大概是弯腰弯累的缘故。另一只手在水里面拔草。张晓鹏走了过去喊了一声：“爸爸，你在干嘛呢？”
父亲抬起腰，额头上的虚汗布满额头，剧烈的喘息着说：“你不是看着呢嘛，我把田里的草拔一拔，到时再撒点肥料，这样地也有劲，藕不也能长好点嘛！”
张晓鹏急道：“你都喘成这样了，你赶紧上来休息吧！”
“那这草谁拔呢，你看都长这么高了，再不拔这藕都长不动了。”
张晓鹏没好气的说：“谁拔啊！我拔啊！”张晓鹏说完无奈的脱下鞋子卷起裤脚把脚踏进了没到小腿肚的水田里。父亲也只好上岸坐在地埂上休息一会。张晓鹏走到田里才看到，在荷叶的遮掩下，水草已经长到自己膝盖上面那么高了。只是被张开的荷叶遮盖下从上面还是真看不出来。只有站到里面才能看到那水草跟秧苗一样茁壮成长着。甚至有个把高的直接穿破了荷叶顽强的像上延续着生命。
张晓鹏一看这景象直接傻眼了，自己以为就那么稀稀松松的几颗草拔掉就完事了。可是水草感觉比藕藤还要多。再一看这块地差不多有一亩田的样子。这要拔到猴年马月啊！张晓鹏再抬起头看看隔壁两家的藕田。墨绿色的荷叶跟一张张伞一样撑着，互相拥挤着。个头也比自己家的高，往里面再一看，只有清澈见底的水和一根根整齐直立的藕藤。张晓鹏再看看自己家的藕田，荷叶没人家的大个头没人家的高，连荷叶的颜色都是嫩绿色的。如果说隔壁的藕田是茁壮成长的少年，而自家的藕田跟自己差不多－－－－－一个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黄毛小丫头。
“爸爸，为什么人家的藕长的比我们家的好啊。而且人家田里都没有什么草！而我家的藕好像长不过人家。“父亲叹了口气，喘着粗重的气，**着说：“人家一亩田撒了200斤尿素。我们家就撒了100斤。田里没劲！”
“那为什么人家田里怎么没有什么草，你看看我家这田里到底是长藕的还是长草的！”
“他们家都提前打了除草剂，我没有打！再加上我这该死的老毛病犯了，就没有精力来拔草，才让它们长那么大”张晓鹏有些生气了，觉得父亲种地的能力真的比人家差的不是一大截。自打自己记事的时候就没看过父亲种好过哪怕一块地。就生气的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人家一样撒它个200斤，再打一边除草剂，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吗？”父亲并没有答话，微微的把头侧向了一边。张晓鹏知道父亲不说话的理由，也知道就算说话了，也是那句话：哪有那钱！！
张晓鹏看看父亲的背影，觉得父亲这一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了，真心穷了一辈子，想想自己何尝不是，没本事，挣不到钱。老天也太不长眼了，把两个没用的人安排做了父子，注定是要把这穷命给延续下去了…..
张晓鹏只好弯下腰去拔草，可是腰弯下的那一刻，张晓鹏就觉得眼前一黑，痛苦的又站了起来！这草他妈的太多了，不要说拔了，光看就能把人给累死。可是自己不拔谁拔呢，还让那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父亲来拔吗？张晓鹏觉得自己就算再混蛋，也不能做出那么不通人情、不通天理的事！只能无奈的咬着牙，慢慢的拔！拔一阵就泄气的站起来，然后再努力的说服自己弯下腰继续拔…….
这个时候家门口不知谁扯着嗓门喊：“老张啊，老张在不在家啊….”父子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家里的方向。父亲一拍脑门说：“哦，是来给我挂水的，今天该挂水了！”
这个时候张晓鹏看到了自己屋子后面站着一个30多少的人，身上斜跨着一个药箱。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小跑着回到了家里。张晓鹏也想回去看看，也跟着回去了。等张晓鹏迈进家门的时候，看到自家吃饭的桌子上摆了2个点滴瓶，和那个医生的药箱。边上坐着父亲还有隔壁的婶婶，这个婶婶平时自家不在家的时候经常有事没事到张晓鹏家看看他父亲的状况。这个时候看医生又来给张晓鹏的父亲挂水，也过来一起看看。医生嘴里叼着父亲刚递过去的烟，眯着眼睛和这位婶婶先聊着，显然这个医生是经常来，跟大伙都已经很熟了。医生嘴上虽先聊着但是手上却一刻没闲着。麻利的兑着药水，对好后直接就给张晓鹏的父亲挂上，然后打个招呼，叮嘱别忘了挂完了自己换另一瓶。说完打声招呼就要走。张晓鹏拉住这位医生说：“医生，你看我爸这病能治好嘛！”医生看了看张晓鹏又看了看张晓鹏的父亲然后说：“这个是你儿子啊！”张晓鹏的父亲微笑着点点头答道：“是的啊，从南面打工这几天才回来！”
这时医生看张晓鹏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就说：“你爸爸这是老毛病了，你要说完全能治好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得去大医院去慢慢静养治疗，而且还不一定能根治。只能说平时多注意，别感冒了。另外就是营养跟不上，整天都吃玉米糊糊的，没营养。你要多给他炖点排骨汤补补。”说完就走了。。。。。。
张晓鹏决定明天就去街上买点排骨，炖炖给父亲先补补。看着父亲闭目养神的躺在床上，剧烈的喘息声慢慢的平稳了下来，好像睡着了。隔壁婶婶看没什么事也就回去喂猪去了。张晓鹏还得回到田里继续拔草。张晓鹏再次下到田里，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多如牛毛的水草，拿起小时候起秧苗的干净来，拼命的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腰酸痛了张晓鹏就学父亲那样，一只胳膊支撑在膝盖上继续拔，支撑累了大不了做边上歇一歇。然后继续。
不知不觉张晓鹏抬头看到了太阳不在头顶了，这才知道自己这次太认真了早过了吃午饭的点了，而自己竟然连午饭都忘了吃，也没有人喊他吃午饭。张晓鹏往后看了看自己的成就，才拔了五分之一都不到。而拔过的藕田，显得稀稀疏疏的，夹在混水里更显得矮小瘦弱。
好像张晓鹏刚才拔的并不是什么水草，而是藕藤。张晓鹏看到此情此景，再加上此刻才感觉到的饥饿难耐，张晓鹏显得又难过又气愤。不禁失声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父亲已经把两瓶水都挂完了，又走到田里想看看儿子拔了多少，远远的就看到儿子那瘦弱的身影在那一边弯腰拔草一边吟吟的哭泣声，自己也是心如刀割，强忍着难过来到田边准备下田继续干活。
张晓鹏直到听到父亲下水的声音才看到父亲来了。张晓鹏其实是很爱面子，从不喜欢在父亲面前示弱。此刻却让父亲看到自己脆弱的哭泣，变得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有点恼羞成怒。看着父亲刚挂完点滴又要下田干活。突然又觉得父亲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一时火冒三丈的质问父亲：“你下来干嘛啊！”
父亲很诧异张晓鹏会用这样的态度跟自己说话，一时有点无措。支支吾吾着说：“拔草啊，否则你一人拔到什么时候！”说完也不管张晓鹏怎么样，继续弯腰去拔草，只是自己一弯腰，胸口就憋的难受，又开始大口的急促着喘着粗气，像一个烧火的破风箱，呼哧呼哧的，不一会就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张晓鹏看到父亲的身体又气又急，直接冲着父亲吼了过去。
“你能拔吗？你能不能不添乱，你是小孩子吗？你不知道你自己的什么身体吗？你不要这条老命了吗？”一连串的质问把父亲问的张口结舌，愣在那里不知道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到岸上。而张晓鹏此刻却像失控的火场，心中的火焰顺势蔓延起来，有一种声嘶力竭的吼道：“上去啊，我不要你帮忙，我就要一个人拔。我不要你帮忙，我不要…任何人…帮忙！”吼声的同时泪水顷刻间漫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咸咸的…
张晓鹏的吼声慢慢的被哽咽声击打的支离破碎，最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的倔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摧垮了自己的防线。张晓鹏满腔委屈不知道如何发泄，他恨自己生在这个穷困潦倒的破碎家庭，他恨自己对父亲那种恶劣的态度。他心疼自己的父亲生病却不能为他挣钱看病，心疼自己的父亲硬生生的被他的怒吼赶上了岸。他知道父亲不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只是无奈，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儿子。顷刻间心疼、委屈、难过、绝望一起汇成洪水，把张晓鹏击打的粉碎。父亲惶恐的坐在岸边，看着痛哭的儿子，只是那么默默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劝，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天，张晓鹏没有继续拔草，他得去街上买点东西回来。最重要的要给父亲买点营养品。到了街上张晓鹏也没有多停留，买了几斤排骨，还买了几瓶父亲爱吃的黄桃罐头。又买了点菜和水果。张晓鹏看看自己的口袋里还有1000多块钱，他知道这钱不能再花，要留给家里买肥料用。他知道一季庄家长不过人家，就意味着来年又没有钱买肥料和除草剂了，那样庄稼又长不起来，那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永远赶不上套了。而自己也不能在就久呆了，必须得早点出去找工作，挣钱养家，不能指望这个拖着病的父亲。随着自己的长大，父亲的变老，自己需要尽快的接过父亲手中养家的担子。
张晓鹏正思考着，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自打张晓鹏手机买回来，其实就没有怎么响过，因为压根就没有人联系自己。今天突然听到铃声响起，连忙看了看号码，也是个手机号码，还是外地的。张晓鹏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是张晓鹏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的平静，但是从熟悉的声音里张晓鹏听到了那种强忍着激动的颤抖。张晓鹏等这个电话都等疯了，没想到在自己已经绝望的时候终于还是接到了这个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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