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这条命,还清了
靳川松开针,针留在厉兆龙的头皮上,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像一根竖起来的银丝。
“放宽心!”
靳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会就好!”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看着床上那个在剧痛中挣扎的人。
厉兆龙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意识还没有消失。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靳川,瞳孔里的恐惧已经从“害怕”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求饶”。
他想说话,想求死,但嘴里全是血沫,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呜咽声。
靳川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即将结束的事情。
“你死的时候,会很疼。”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一针下去,你的痛觉神经会比正常人敏感十倍。每一秒都在感受疼痛,每一秒都在叠加。你的身体会自己摧毁自己,心跳会越来越快,血压会越来越高,最后血管会从内部爆开。医学上,这叫‘神经源性休克’。从开始到结束,大概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
“你活着的时候害了太多人,死了反倒便宜你了。但两个小时,不多不少,正好够你把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一个一个地想一遍。”
厉兆龙的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他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牙齿咬得咯吱响,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染红了枕头和被单。
靳川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再见了,厉老板。下辈子——算了,你没有下辈子了。”
门开了,又关了。
病房里恢复了那种坟墓一样的安静。
只有床上那个人还在挣扎,肌肉在剧烈地痉挛,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地底下的树根。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他的心跳在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像要炸开。他的血压在飙升,从一百二到一百八,从一百八到两百三。
他的身体在自动走向死亡,每一秒都在加速,每一秒都在更靠近那个终点。
他的手在床单上抓了几下,指甲抠破了布料,手指痉挛着蜷曲,再也伸不开了。
他好想死。
真的好想死。
但真的死不了。
每一秒、每一个细胞都在疼,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疼。
像被活生生剥皮,像被千刀万剐。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过画面,一张张脸,一张张他没有记住过名字的脸——那些被他关在地下室的女人,那些被摘掉了器官的、再也没有醒过来的身体。
她们的脸一张接一张地浮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在床上痉挛,看着他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厉兆龙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还在痉挛,还在承受着那种被放大了十倍的、永无止境的痛。
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一张张脸在眼前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张年轻的、带着笑意的脸上。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他自己的脸。
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杀人之后,对着镜子笑的样子。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停了。
病房里安静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而平直的蜂鸣,绿色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再没有起伏。
血从厉兆龙的嘴角和鼻腔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枕头,染红了一片。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姬小野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和护士。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厉兆龙,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厉兆龙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那种表情,她在很多凶杀现场见过,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他的恐惧是活的,像刚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还弥漫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护士冲上前,检查了他的瞳孔、颈动脉、心电图。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死了。死亡时间——刚过。初步判断——神经源性休克。”
姬小野没有说话。
她看着厉兆龙脸上那种表情,看着他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头顶那根微微颤动的银针。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人先是用停车场的混乱,觉乱他们的视线,然后来这里,让厉兆龙一点点生生疼死。
好狠!
好毒!
她伸手拔下那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血,干净得像是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
她把针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把他带去尸检。”姬小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通知家属——不,他没有家属了。通知殡仪馆。”
她转身走出病房,走进走廊。
她没有去看走廊尽头的窗户,也没有去看楼梯口。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银针,慢慢松开手指,将它收进口袋里。
她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写。
她欠他一条命,现在,这条命,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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