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回来了
这些天靳川始终没怎么插手。
他只做一件事:每天在别苑那条长街上走一圈,看人,看车,看屋顶,看风。
等血十字欧洲分部最后一条暗线被伊莲娜的人连根拔掉之后,他才开始收拾行李。
离开那晚,伊莲娜在别苑为他设了一桌极私人的小宴。
厅堂不大,只点了十几支白蜡烛,银烛台上凝着厚厚的烛泪。
她破例亲自开了两瓶波尔多尼亚的老酒,说这是她父亲留下的。
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慢慢喝着酒,聊些与生死无关的事。
她说王宫后面有一座玫瑰园,她小时候常溜进去摘花,被老园丁追过。
他说花子街后面也有一片旧坟岗,他小时候在那儿抓过萤火虫。
她就笑,说一东一西,倒也般配。
烛火映在两人的眼里,像把很多东西都烧软了。
那晚伊莲娜没有让人守着门口。
她把下人全遣了,自己走到靳川面前,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像要跳一支无声的舞。
两人在烛光里慢慢晃,没有音乐,只有远处王宫钟楼传来的晚钟声,一下一下,荡进窗来。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闭着眼,说:“我知道你早晚要走。华夏有你的家,你的女儿,你还有一大帮人在等你。我不留你。但你得答应我,别让自己再受那么重的伤。”
靳川低头,把下巴搁在她额角,低声道:“我尽量。”
她轻轻笑,说:“你每次说‘尽量’,都跟‘不答应’差不多。”
说完便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缩回他怀里,像怕自己再用力,就会真的舍不得放他走。
第二天清晨,靳川上车前,伊莲娜站在别苑门口,没有掉眼泪,只把一个缀着绿松石的小布袋放进他手里。
他捏了一下,里面有她常戴的那颗护身符。
他抬头看她,她把双手背到身后,笑得像当年在炼油厂地牢里刚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又亮又倔强。
靳川把东西放进贴身口袋,说:“走了。”
她点点头,目送他上车,车驶出老街,驶向码头,最后连尾灯也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直到老管家第三次来请,才慢慢转过身,像把一段很长很长的梦,收回了身体里。
而靳川,已经带着严正刚和影子,登上了回国的船。
海风灌满船舱,他靠在船尾,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质十字,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合上。
海珠那边,血十字真正的主事人还没有露面。
他知道自己不会轻松,但此刻,他只想先回到花子街,吃一碗黄诗扶热的饭,听瑶瑶再喊他一声“粑粑”。
船头破开海面,浪声此起彼伏,像远方有人在敲一面极古老的鼓。
天很蓝,海更蓝,几朵云被风拉成细长形状,像很多条路,正在天边慢慢铺开。
船到海珠的时候,是凌晨。
码头上空无一人,几盏高杆灯在雾气里晕成模糊的光团,像在等一艘迟归的船。
靳川没让人接。他背着那个旧帆布包,带着严正刚和影子从货轮上跳下来,沿着码头外侧那条半旧的水泥路走了出去。
海珠的清晨又湿又软,空气里有股咸鱼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和波尔多尼亚那些石头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可他就是觉得亲近。
他拦了辆早班的出租。
司机师傅叼着半根没点的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便随口搭话,说他刚从外地回来吧。
靳川嗯了一声,靠在后座闭了眼。
司机也就不多问,把车开得又快又稳,拐进老街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说路窄,别颠着。
靳川笑了笑,说谢谢。
车到巷口,天刚蒙蒙亮。
他付了钱下来,站在花子街的榕树下,像第一次从外面回来时那样,把整条街慢慢看了一遍。
巷口那家卖豆浆的已经开始摆摊了,竹蒸笼冒着白气。
几个老太太在路边捡菜,谁家收音机里正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所有东西都和走之前一样,连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没变,像这条街一直在等他。
他走到院门口,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黄诗扶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在揉面。
她穿着那件旧旧的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屋里还睡着的人。
靳川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她,像要把这一幕用力记住。
直到她听见身后有呼吸,才慢慢回过头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她眼里的惊讶只闪了一下,就变成了水一样软的东西,说:“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
她没再说话,只把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
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身体轻得发颤。
他环住她,闻到面粉和灶火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她发丝里一点极淡的皂香。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层,厨房里那锅粥正咕嘟咕嘟地响,像在替谁说着什么热乎乎的话。
瑶瑶是醒得最晚的,光着脚从卧室里跑出来,看见靳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然后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就喊:
“粑粑!你回来啦!”
靳川弯腰把她捞起来,举过头顶,小丫头在半空中笑得咯咯响,像只被抛起来的小鸟。
黄诗扶在一旁看着,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早饭是黄诗扶现做的。
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还有两碟爽口的小菜。
靳玫坐在主位,给他夹了个包子,嘴里照例要数落几句:“回来也不提前说,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可那包子夹得比谁都积极。
靳川咬了一口,汁水滚出来,烫得他直抽气。
靳玫骂他急什么,又赶紧去倒凉白开。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得安安静静,却又热热闹闹。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花子街的猫犬声、叫卖声、车铃声全浮了上来,像一锅刚刚烧开的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
早饭后,靳川去了保安部。
基地的铁门换过了,门口执勤的几个新兵一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他点点头走进去,严正刚和樊大成已经在操场边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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