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一把钥匙
二长老翻着一叠报告纸,手指在发抖,
“七天之内,我们已经损失了超过四百人。四百人!这在柳生新阴流四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不是从未有过。”大长老打断他,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老迈而凝重的面孔,“是除了那一次——武神大人年轻时,曾经在九州平叛时做到过。但那是对付叛乱的武士团,对方有几百人,武神大人身边也有几十名弟子相助。而这一次,这个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没有人接话。
寂静中,三长老忽然开口:“那个姓沈的华夏人,昨天又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很冷,“他说——‘你们要是收拾不了靳川,那十个亿的悬赏,他不出了。’”
“不出就不出!”四长老一拍桌子,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纸拉门都在抖,“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柳生新阴流的存亡问题!诛杀队全灭、关东分部全灭、二十年内培养的中坚力量损失过半——这笔账,就算把十个亿堆在这里,能换回来吗?!”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五长老缓缓说道,“他的行踪完全不可追踪。留在现场的痕迹,除了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对了,有一张纸条,需要给各位看看——”
他伸手去拿案卷——
正在此时,一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闯进无明堂,脸上满是恐惧:“长老!不好了!有人闯入总部,见人就杀!已经闯到第三道门了!”
大长老猛然站起:“什么?!多少人?”
弟子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通体冰凉:“一个人!”
七位长老穿过长长的走廊,赶到前院演武场时,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演武场上,躺着超过两百名弟子。
要知道,柳生新阴流京都总部的常驻弟子有三百人,此刻三分之二都在这片白沙铺就的演武场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挣扎,有的一动不动。
那些平日里用来练习的木刀和竹剑散落一地,有些断了,有些完好——完好的那些握在弟子的手里,但它们的主人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院墙上溅着血。
石灯笼上溅着血。
那棵据说种植于江户初期的垂枝樱树上,也溅着血。
而在这幅地狱图景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裤子和鞋都是黑的,看不出材质,但现在全都湿透了——不是汗,是血。
他站在满地的弟子中间,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手上、胳膊上、胸前、脸上,全是别人的血,像是刚刚在一场血雨里淋过一样。
他的脚下,躺着总部守门的三位上段剑士。
他抬起眼皮,看向走廊尽头七个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袴的老者,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柳生新阴流,七长老。”他用日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终于来了。”
大长老在看清对方面孔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边几位已经将手探到了腰间的佩刀上,但只有大长老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张脸他知道。
前后见过两次!
“靳川。”大长老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靳川回答。
“你一个人,要对抗整个岛国武道界?”
“不是对抗。”靳川纠正道,声音平淡得像在纠正一道数学题的答案,“是清场。”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他身侧斩来。
那是四长老,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拔刀出鞘。刀光如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取靳川的脖子。
靳川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喉结掠过,距离近到三厘米。然后他抬手,五指扣住刀身,一拧——那把据说传承了四百年的名刀「水龙丸」,在他手里断成了三截。
第四截是刀柄,还握在四长老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刀,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靳川的手肘已经打穿了他的胸口。
四长老的身体飞出去,撞在走廊的木柱上,滑下来。他睁着眼睛,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不可置信。
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练了四十八年的剑术,为什么连一招都接不住。
剩下的六位长老同时拔刀。
六道刀光编织成一片刀网,密不透风,柳生新阴流的「六合诛阵」——这套合击剑阵传承超过三百年,据说曾在一夜之间斩杀过二十三名忍者。
靳川不退反进。
他撞进刀光最密集的地方,用血肉之躯硬接了至少三刀,同时他的拳头和大长老的脸进行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大长老的鼻梁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但他到底是一代宗师,在面门受创的瞬间还能挥刀横扫,逼退靳川半步。
“结阵!不要散!”他嘶声喊道。
但阵已经散了。
靳川的每一次出手都落在阵型变换的关键节点上,他像是在下一盘棋,而柳生新阴流的长老们就是棋盘上那些即将被提掉的白子。
他先废了二长老的右手,那把名刀「虎彻」飞出去,钉在樱花树的树干上,嗡嗡作响。然后他一腿扫断了三长老的右腿膝盖,三长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靳川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下巴。
三长老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白沙上,嘴里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沫。
五长老和六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配合天衣无缝。
靳川没有挡——他让两把刀同时刺中自己,一把刺进左肩,一把划开右腿。但他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在刀锋入肉的同一秒之内,他的双手同时打在了两位长老的咽喉上。
两个人,两声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两具身体同时向后飞去,砸穿了演武场边上的纸拉门,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只剩下大长老了。
他握着刀,站在演武场中央,白发散乱,呼吸急促。
他身边躺着的是他认识了四十年的老友和同门,而现在他们都死了,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双拳头,活活打死了。
“你们本来不用死的。”靳川开口道。血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淌,在脚尖汇成一小滩。他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撕下T恤下摆,在肩上的刀口处缠了两圈,然后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
“什么意思?”
“我要找的不是你们柳生新阴流。你们只是被推出来的刀。”他抬起头,看着大长老,“七天前,北辰藤原掌门死之前跟我说,有一个姓沈的华夏人出十亿要我的命。昨天,田村死之前说,那个姓沈的是柳生总部的长老直接联系的。”
“谁联系的?”靳川问,“哪个长老?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姓沈的华夏人,又是谁?”
大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靳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了,柳生新阴流剩下的弟子还能活着。”靳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公平的交易,“你不说,我这两天把剩下的全杀了。”
大长老闭上眼睛,皱褶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老三。三长老,柳生宗严。和那个华夏人联系的人是他。”
“那个华夏人叫什么?”
“沈……”
话未说完,大长老的身体猛然一震。
靳川脸色一变,瞬间冲上前扶住他,但已经晚了——大长老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瞳孔在急速扩散。
中毒。
一种发作极快的毒素,很显然他一直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大长老的嘴唇还在动,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咕噜着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靳川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不……不是……要杀你……”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
大长老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嘴唇以一个未完成的形状凝固在那里。
不是要杀你。
不是要杀我?那他们要干什么?
靳川站起来,环顾四周。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柳生新阴流的弟子,樱花树上还在往下滴着血,石灯笼里的烛火还在跳,把满院子的血染成暖色。
他想了一下,蹲下来,从大长老怀里摸出手机。然后是三长老的尸体——手机在,记事本也在。
他把这些全部收好,在院子的水缸里洗了一把脸,血水把整缸水都染红了。
然后他走出柳生新阴流总部的大门。
外面是京都东山区安静的街道,阳光好得让人心慌。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杏叶,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有寺庙的钟声传来,沉重而悠远。
靳川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
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临时包扎的布条染红了一片。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平稳,沿着二年坂向下,混入清水寺前熙熙攘攘的游客之中。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座每年来三千万游客的城市里,一个浑身是汗、面色冷淡的年轻人,并不比一只迷路的鸽子更引人注目。
他掏出大长老和三长老的手机,翻看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邮件。
三长老的邮箱里有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乱码地址,正文只有一行字:
「沈先生要求——杀靳川之前,先拿到他身上的钥匙。切记。」
钥匙。
靳川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铜钥匙——宋老太爷给他的,说是他父亲在老宅的房门钥匙。
不对。
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半本账本里,夹着一页残页,上面画着一把钥匙的形状。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暗号或标记,从没往实物上想过。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把钥匙——这把存在箱底多年的旧物——就是沈家的人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么,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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